房间
你走出房间 发现自己并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只不过是进入一个更大的房间 有更多的人和事物在看管着你 有形或者无形的 你拥有的仍然是一扇双层玻璃窗 就像过去经历的那样 你只能永无休止地看着窗外—— 在虚无中,那里正上演一出戏剧 有人会走过来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里仿佛安放了一个枪口 你的脸像是被摁在烂泥里 你必须如实回答 有一次你梦见自己逃离了房间 后来骑着自行车又原路返回 这简直是一个关于老实人的笑话 你没有对谁说过 你去了厕所间 在飘着异味的角落里跪下 打算确立自己的信仰 可是你不知道该说 “阿弥陀佛”还是“哈利路亚” 在冰冷的地上 你的膝盖尴尬而羞愧 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你捏碎一小块馒头 把碎屑撒在屋里的桌面上 等待一只蟑螂的到来 它寡言而又谨慎 长期生活在黑暗的柜子里 如同任何一个命运被掌控的人 平等也许的确存在 在你和蟑螂之间 “你是幸运的,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们边说边以施恩者的姿态打开房门让 你离开 你的确听到过 从另外的房间里传出 一个男人在挨打时发出的喊声 你沉默着跨出了房间 在更大的房间里你走啊走着 一边走一边消失 只剩下呼吸 飘散在这人造的被反复称颂的春风里
今天来推一首长诗,初读有些压抑。
“从一个房间走出,进入一个更大的房间”,这是诗的开头,也是整首诗的“装置”。像不像《楚门的世界》,亦或是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巴别图书馆》的设定,整个宇宙有无限的六边形回廊组成,无限循环套嵌。
为何这样的设定会让人感到压抑或者不安,如一个恐怖的梦——永远走不出某地。
房间外还是房间,意味着没有“外部”,永远在内部,而“外部”意味着出口,出口是释放、逃离以及解脱。在一个无限的空间中,取消了外部,自然令人感到压抑不安。
“有更多有形无形的东西在看管着你”,读完这一句,不禁开始向外审视,在周围的世界中,什么东西正在“看管”着我们?是那些肉眼可见之物,随处可见的摄像头,是各种规则,还是他者的眼光。我们是如何一边被审视被观看,一边观察着“我”之外的客体?
无限的虚无的“房间”上演着戏剧,而“我”需要配合演出,被迫的。那对白里藏着“枪口”,以及“我的脸被按在泥里”,说明即便看透这一切的虚无和无意义但仍不得不身在其中。即使逃出了房间,又老实地回到了房间。
因此我思考,也许“房间”并不只是一个独立于“我”存在的事物。一种难以逃脱,逃了还是会回来,麻痹自己的觉知但仍无法彻底摆脱的存在。
当有人“以施恩者的姿态打开房门”,他们问是否听到隔壁被打的声音,“我”听到了却保持了沉默。以“沉默”和牺牲良知的代价换取的虚假自由,使“我”“一边走一边消失”。
所以,“房间”究竟是什么?也许它什么也不是,却无处不在。“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当中”,谁不在某个“房间”里?谁不在努力出逃?只不过每个人的“房间”各不相同罢了。
命运,他人的眼光,社会的规训,以及认知,我们永远处在某种局限之中。但当我们睁开眼知道自己在某个房间里面,能做什么呢?不是麻木地跪下来,不是和蟑螂做朋友,而是保持觉察和感知,不停地探索,这可能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近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