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孤独的九次对话
第一次在我哭泣之时没有人回应。第二次
在我危难之时无人伸出双手。第三次在我
绝望之时他们率先弃我而去。第四次他们
相约结伴而行途中一个不见第五次是黄昏
他佝偻着背向小贩借烟无果第六次乃送别
之时我看见一位老人他呆滞的眼石化的脸
第七次是我站在忘川的渡口: 桥的一边是你
一边是来生。第八次他们跪在写我名字碑前
装模作样哭笑,演给村人看。第九次我看见
一个背影像你的人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尘间
被辜负,被嫉妒,被穿小鞋,被欺骗、利用,被落井下石,被排挤、孤立,被视而不见,有人每天经历,有人每个小时都在经历。
面对这些,我们常常用一种宿命论的口气替世界开脱:怪自己运气不好,流年不利,遇人不淑,水逆作祟,新年只好多踩踩小人。可这些境况并非偶然事故,而是普遍到超出我们想象的一种常态。
这糟糕的常态,并不源于神秘的运气或奥妙的人性,而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其根源,深植于现代性的土壤:当人从传统的价值纽带与社会网络中被连根拔起,抛入荒芜的自由中,原子化的个体便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切。那些人际间的倾轧与冷漠,正是这巨大孤独感的狰狞变体。
于是,生存策略大行其道。长辈告诫我们“不要出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搞专业就行,不要参与别的”,“先把你的一亩三分地弄好,其他轮不到你”。网络上的教程也层出不穷,从恋爱,到职场规则,到拓展人脉,教我们精准避坑,稳赚不赔。所有这些智慧的潜台词,都是教导我们如何在逼人“吃人”的环境中独善其身,活下来。
但如果这是一种结构性的常态,那么受害者就并非少数倒霉蛋,而是一个巨大的“常数”。当一个环境系统性地质变为“吃人”的丛林,只思考如何自保,本身就已是一种共谋的罪恶。
陀思妥耶夫斯基盯着那些被羞辱惯了、又只能在心中反刍羞辱的人,卡夫卡看到一个一个被当成错误和冗余的人。这些描写人类孤独与荒谬处境的伟大作家,并不出于自怜,或幸存者冷静的自然主义记录。他们的写作是一种努力的提醒,这架机器的某个核心部件,出了故障!
但愿孤独不再只激发人的防御本能,彼此戒备;但愿我们真的能从孤独中学会点什么有用的,譬如爱。
北鸟在《与孤独的九次对话》的终章,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动作——在尝尽孤独的九重滋味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尘间。真正的出路不在于逃避孤独,或以同样的冷漠回敬世界,而在于像那个背影一样,在认清何谓孤独后,依然保有投入生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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