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公司上班的诗人的备忘录,致我们所有人里面那个挨饿的灵魂

Sinziana Velicescu

一位在公司工作的诗人的心思

栖息在上班路上每个角落的麻雀们
比这封给区域经理的邮件更漂亮。
虽然如此,但他们没那么急迫,没有任何地方
他们必须要去。也许那就是他们所唱的。

就像此刻这一天的傍晚当阳光
切穿办公室的窗户时。它提醒我
在细节的语言中我所谓的洞察力是什么,
所以现在我可以做出你报告的影印件了。

此外,光和它带来的一切,已悄悄溜走。
我很快就会忘记写下它,随着,我也将忘记
那些树木对那古老的风鞠躬的举止多么优雅,
以及它们疼痛的枝干所暗示的一切。

正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飞走了,而在什么地方
我有一张长长的便条,像一份备忘录
致我们所有人里面那个挨饿的灵魂。
我想是被粘在一张发票上寄给了
一个应该在这个月内付款的客户。

翻译 / 张洁
配图 / Sinziana Velicescu

在遥远的古代,“诗人”可以作为一种身份、一种职业、一种营生;从朝堂到乡野,从上流到民间,诗歌都承担着十分重要的社会功能。

但,这一切早已随历史的变迁而改变。如今,诗歌在民众心目中沦为可有可无,诗人不再受人尊重,诗人更不可能靠着写诗养身。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诗歌与诗人的湮灭——我个人认为,这二者当列于那些最不可能随今世消亡的存在。

《一位在公司工作的诗人的心思》,这个诗题本身已暗示了人(至少像作者这样的人)身上存在的一种巨大的张力:作为谋生职业的公司员工,需要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在最好的时间以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履行工作职责;诗人,相应地,必然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业之余”。

但,诗人,又无法像从事其他“业”那样,机械或自动,可以随时放下随时捡起。诗人可能无法为自己定下日程安排,每天几点到几点作诗。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不是一种手艺,而是一种观察和思考事物的方式、一种生命状态、一种灵魂需要……

我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产生了我们在迈克尔·T·杨这首诗中所看见的画面——当然,因为他首先经历并描绘了这些画面。你要努力工作,但也不可避免地时不时地“适时”走神一下。

上班路上,你看见悠闲自在唱歌的鸟儿,羡慕它们比“邮件更漂亮”;傍晚时你还在忙碌地工作,但也无法阻止斜射进办公室窗户的灿烂夕阳,它邀请你,提醒你,与你心中的某个念头产生共振;甚至当一日将尽你仍必须加班做完手头所有事情时,也不由自主地对“悄悄溜走”的一切发出飞快的无声的叹息——

“我会忘记”,“我将忘记……”工作中的一切琐事程序都可以做到有据可查,但无法及时成文的诗思,一旦飘走,就再也找不回来,无论“那些树木对那古老的风鞠躬的举止多么优雅”或“它们疼痛的枝干”“暗示”了什么重要的真理。

因此,当你挣满一篮子今日的面包,疲惫地结束这一个工作日的时候,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个挨饿的灵魂”。这个结尾真是意味深长,表达上又匠心独运。

作者迈克尔·T·杨说,他有一份“备忘录”,“致我们所有人里面那个挨饿的灵魂”,“寄给了/一个应该在这个月内付款的客户。”

可是,谁不是这位“客户”呢,能按时足额付款的人有多少呢?我们每日忙忙忙的结果,好像就是不可避免地成了欠账之人,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灵魂挨饿,却无能为力。

然而,我们并非毫无希望,不是吗?你看,这首诗的作者自己的经历,不就是一种尝试吗?

张力并不完全属于负面的东西,或许,正因为张力的存在,将我们逼进对人生真谛的深入思考之中,迫使我们努力去抓住更可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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