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未能道别之人的留言条

莫遮住她的秀发 | Arghavan Khosravi

给未能道别之人的留言条

这个故事残忍到没有爱情,根本不值得
记录
但作为其中的亲历者之一,在别人发现
或说过的事物面前
我仍有赘言的冲动
不得不踏上一条老路,其结局也许是付
诸流水
但我的野心隐秘而强烈
时间以不变改变着我们
写下文字的人渴望永恒
茫茫人海,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寻遍世界各地,我也只倾心于一群与我
迥然相异的人
和一个未经允许之地
全然不顾这空无一用的喜欢是否用对了
地方
虽然后来我也为此受尽了煎熬吃尽了苦
头
心地仁慈的主啊,请宽恕
一个孩童人生头一遭对一样事物如此执
着的惊奇
她之所以不幸是因为她深爱那些
没由来让人热泪盈眶的音乐
和那在日头下唱歌的人
所以她到死都对另一个地方、另一群人
怀着
隐秘而不渝的衷肠
配图 / 莫遮住她的秀发 | Arghavan Khosravi

你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与你完全不同,活得像一阵自由的风,或者像一棵在阳光下野蛮生长的树。

你远远地看着他,每看一遍,就又在心里替他镀上一层光辉,然后告诉自己——我爱他。


但也许那不是爱。

那只是你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可以有另一种活法。他站在那里,无意中替你演示了一种你从未敢尝试的存在方式:肆意的、不计算的、不被“应该”二字束缚的。

你被吸引,因为他身上携带着你暗暗渴望却迟迟不敢拥有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可能性。

那一刻,你心里升起的不是爱情,是羡慕。或者叫乡愁,对一种你从未拥有过的生命状态的乡愁。

至于那个人是否比你拥有更多光芒?你当初看见的那些光,是否只是你内心的探照灯恰好照在了他身上?都并不重要。

在这首诗里,爱情始终只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它包裹了一种更苦更本质的东西:一个人对自己精神出路的试探与追问。

“一群与我迥然相异的人”和“一个未经允许之地”,那里的引力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面孔,而是来自“迥异”本身:一种彻底的别样人生。

所以诗人请求宽恕,却不打算悔改。她把自己的不幸归结为爱上了那些“没由来让人热泪盈眶的音乐”和“在日头下唱歌的人”。这一切不属于当下,却让当下变得可以忍受。

而我们之所以会被这样的诗打动,是因为它唤醒了我们每一个人压抑在体内、始终涌动却从未被驯服的生命力。

它不问归处,不求回报,只是倔强地生长着、眺望着、热爱着那些尚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那是生命本身对“更多生命”的渴望,是灵魂在既定轨道上悄悄伸出根须,探向另一片未知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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