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命运
巨大的谦卑充满我, 巨大的纯净充满我, 我与我的爱人做爱, 仿佛垂死着做爱, 仿佛祈祷着做爱。 泪水浸湿 我的臂膀和他的臂膀。 我不知道,这是喜悦 还是悲伤;我不理解 我感受到的,任何事 我都不理解,我迷乱, 我哭泣,谦卑, 仿佛我已死去, 感恩,谢谢你,命运, 我不配,我的生命 何等美丽。
这首充满着爱欲、身体性与神性的诗,出自安娜·希维尔什琴斯卡(Anna Świrszczyńska)之手。她在英语世界里的名字为Anna Swir,所以常被转译为“斯维尔”。她是波兰20世纪最具个性的女性诗人之一,以直接、勇敢、身体性的语言而著称。
米沃什曾这样评价希维尔什琴斯卡的诗歌:“问题:这些诗歌的中心主题是什么?答案:肉体。爱的狂喜中的肉体,痛苦中的肉体,恐惧中的肉体,害怕孤独的肉体,繁盛的、奔跑的、懒惰的肉体,一个女人的肉体,她分娩、休息、打鼾、做晨操、感受时间流逝或将时间浓缩为一瞬。”
今天分享的这首诗,恰恰呼应着这段评价的最后一句:“将时间浓缩为一瞬”。
诗作描写了“我与我的爱人做爱”时所引发的一次高峰体验。作为抒情主体的“我”,并不是被性爱的欢愉所席卷,而是在爱欲之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谦卑与纯净。
在这样的体验中,日常边界变得模糊、开始消散:喜悦与悲伤、身体与灵魂、生命与死亡,这些常常泾渭分明的感受和现实存在交融在一起,无法被寻常的理性所把握。
“我”被一种陌生而强大的体验所淹没,陷入迷乱和哭泣,感受到祈祷者般的谦卑,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消失,仿佛被某种不知来源的命运之伟力提升到一个宏大、纯粹、绝美的存在状态里。
而此时,“我”又不由被谦卑之心拉回到自身:
“我不配,我的生命
何等美丽”
这样的谦卑并非心理学意义上的自卑,而是一种古典意义上的“恩典意识”。“我”感到,生命所给予自己的,远远超过了自己应得的,于是产生了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感恩之情。
“我”所感恩的,不是欲望本身,也不是爱情本身,而是一个人在爱欲中短暂触碰到了生命本身的神圣性。
那么,你是否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


近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