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日子
爸爸放弃找工作后,就开始料理家务。 他习惯于把毛巾 折成四折,而妈妈喜欢折成两半。 他从《艾美尔的美食精髓》里照搬厨艺, 尽管我曾当场抓包他在看《我们的日子》, 在插播广告时低头看自己的手,或者望向詹姆斯 街。看着车流。他的香烟在烟灰缸里 自己燃着,烟灰积得越来越长, 直到它像他喜爱的一部电影中的桥一样坍塌—— 那个片子是关于一场 他未曾参与的战争。我爱他未曾 参与过任何战争。还有他把奶油搅进咖啡里的样子, 用小拇指或是食指。对我而言 早晨就是看音量开到第14档的动画片, 站在紧挨着电视的地方倾听, 以及每周一次的阵阵骚动, 来自楼上公寓那对忽冷忽热的情侣—— 是他在她身上安上这个那个名号, 或是她管他叫了一个我不明白、更无法复述的脏词。 我不喜欢兔八哥扇达菲鸭的脸, 用香蕉皮、白手套, 或是手边的任何东西。 午餐时间,我不总是吃 午餐。只是偶尔。 爸爸会鼓捣出一种棒极了的小胡萝卜泥浓汤, 如果你用不好勺子,汤就会弄脏裤子。 我用不好勺子,但他总是原谅我。 有时我想抱抱他,但我没有。
The Days of Our Lives
Dad tends house since he gave up on jobs. He’s taken to folding towels into fours, whereas Mom prefers halves. And he’s cribbed cooking from The Essence of Emeril, though I’ve caught him red-handed watching Days of Our Lives and looking down at his hands during ads, or out at James Street. The traffic. His cigarette smoking itself in the ashtray and the ash growing longer and longer till it crashes like the bridge in that one movie he loves, about a war he wasn’t in. I love that he wasn’t ever in a war. The way he stirs cream into his coffee with a pinkie or pointer. Mornings for me are for cartoons on volume 14 and standing close to the tv to hear, and once a week a kerfuffle between the hot-cold couple in the upstairs apartment— the Him calling the Her this or that, or the Her calling the Him a bad word I don’t understand and can’t repeat. I don’t like it when Bugs Bunny slaps Daffy in the face with a banana peel, a white glove, whatever’s around. At lunch, I don’t always eat lunch. Only sometimes. Dad purees a mean baby-carrot soup that stains your pants if you’re clumsy with a spoon. I am clumsy with a spoon and he always forgives me. I want to hug him sometimes, and I don’t.
艰难岁月中,很多人放弃了在招聘会上接受反复的侮辱,或者在死胡同工作中耗尽自己的健康,选择回家料理家务,照顾孩子。
他们的无奈和付出经常不被关注和理解。如果你认识这样的人,请把这首诗转给他们。
它也适合献给天下的父亲们,无论他们是在职场上打拼,还是回家照顾孩子。
这首诗写得非常口语化,几乎没有理解障碍。唯一造成障碍的是它有时候过于口语化,比如说,
“……我爱他未曾
参与过任何战争。还有他把奶油搅进咖啡里的样子,
用小拇指或是食指……”
第一个句号后面,立刻又跟了一个句子,没头没尾。但是我们可以理解,这句话跟在“我爱”后面,如果作者不是爱父亲的这种个人化,甚至有点古怪的习惯,起码也不讨厌它。这种“没头没脑”突然说出一句话,其实很符合小孩子的日常语言习惯。
顺着同一根藤,我们还会发现,虽然本诗开篇明义说清主题是“我的父亲”,但在写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同时也夹杂了对当时作者生活的描写,比如早上把电视机声音调小看动画片。
其实,这首诗虽然主角是“父亲”,但是题目是“我们的生活”,它包含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的日常细节和关于父亲的描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立体和具有沉浸感的画面。
更有趣的是,“我们的生活”不但可以从字面上理解,而且还是美国一部著名的长寿肥皂剧的名字。这部剧出现在诗中,背景是父亲口口声声说看电视是为了学习厨艺,结果被抓包看电视剧——这个男人并不高大,但是生动可爱。
在原文中,“抓包”是“caught him red-handed”,直译是“被抓住双手红红”,意思是凶手手上还沾着鲜血就被抓住。我们看到下一句是“在插播广告时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句形成了微妙的连接。
同样微妙的连接是“烟灰积得越来越长,直到它像他喜爱的一部电影中的桥一样坍塌”,而且这部电影是一部战争电影。我们很容易联想到经典战争电影《桂河大桥》。在这部电影中,一个英国军官在日军战俘营里面被迫帮助日本人建造一座大桥,但他逐渐入戏,甚至试图阻止盟军小队炸桥。主角认真又有点迂腐的感觉,恰好和诗中的父亲暗合。
这是一首看起来无辜,但其实暗藏着很多玄机的诗,在口语化的同时展现了非常娴熟的技巧。
最终,这首诗立体地描绘了一个有血有肉,缺点多多却又非常可爱,充满无奈却又努力尽职的父亲。相信读者中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父亲。
看完这首诗,抱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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