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出的每个决定都那么棒,包括和那个烂爆的男朋友交往

Mina

烂爆的男朋友

也许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你聊起他的朋友。
你总会在下午从停车场打电话给我。
我本可以跟你聊任何其他事情,
或者再次对你说你有多么棒,
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那么棒,包括和
你那个烂爆的男朋友交往。你的声音透过电话
在我耳朵叮叮作响:就像住在伊利诺伊河畔的乡间,
听见一列火车驶过或者一声枪响
惊得鸟儿们从座位上飞起,凌空鼓掌。那时,太容易想象
溺死在那条河里会是怎样一种声音了。
偶尔我觉得自己听到公寓后面的小巷里
有什么动静。也许只是风声。
翻译 / 光诸
配图 / Mina

Shitty Boyfriend

Maybe I was the only friend who would talk to you about him.
You would call me in the afternoons from parking lots.
I would have talked to you about literally anything
and I would have told you again that you are so great,
that every decision you made is so great, including dating
your shitty boyfriend. Your voice rang toward me
over the phone: it was like living out in the country
near the Illinois river, and the sound of a train passing
or a gunshot would make the birds rise from their seats
and applaud. It was easy to imagine, then, what drowning
in that river would sound like. Occasionally I think I hear something
in the alley behind my apartment. Maybe it’s just the wind.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让人亦悲亦喜的消息:我准备多年的“美国爱情诗选”的诞生比我想象得要艰难得多,连小蝌蚪都要再游一段时间。这当然给我泼了一瓢冷水,但是也给我带来了一份解脱:未来我不用集中用力在活着的美国诗人写的爱情诗(我多不容易你知道吗),而是看到喜欢的诗,不管它是哪国什么时代的人写的,我都会像一只海东青一样从天空中冲下来把它抓住。

不过,作为大双子,我始终提醒自己以同星座的川普做反面教材,做到信守承诺,有始有终,所以今天早晨又打开了我精心准备的“美国当代爱情诗”网络书签页面们。

于是看到这首诗,我喜欢,虽然它其实不是爱情诗。

相信这首诗大家并不难理解。这首诗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做朋友的垃圾桶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并且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有些人要把烂爆的男朋友留在身边?!

不过一位“读睡”内部的大佬问我这句什么意思:

“或者再次对你说你有多么棒,

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那么棒,包括和

你那个烂爆的男朋友交往……”

当时我就想说这位大佬情商欠费,忍住没说。

"你和那个烂爆的男朋友交往‘多么棒’”明显是反讽,这个不用多说,但是开始那个“再次对你说你有多么棒”很可能是真的。

人的大脑主频很高,心思变化很快,在一秒钟之内往往会转好几个弯子。诗中的“我”在想“你有多么棒”的时候应当是真心的,但是突然又想起了那个烂爆的男朋友,暗自起了嘲讽之心。

两者一起看,“恨铁不成钢”他本人从字里行间站了起来。

本诗的作者卡塔娜·史密斯(Katana Smith)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美国女诗人。这首诗让我感到非常亲切,因为它和当下中国很多年轻诗人的路数相当一致。它就像一个年轻人突然有了一段经历或者感受,马上写成一首诗,在社交媒体上“来一发”。这种诗的优点显而易见——新鲜小巧,贴近生活;不过缺点也不容忽视——内涵清浅,余味不足。

和美术、音乐以及影视的情形不同,中国诗歌和美国诗歌的“同频”并不是因为单向或者相互的影响,而是“趋同演化”的结果。自从“非非主义”反抗“朦胧诗”起,中国诗人创造了“口语诗”、“下半身写作”、“废话诗”,“梨花体”、“乌青体”等概念,到如今的“坏时代写坏诗”,都是走的快速化,口语化的路子;而美国从金斯堡,布考斯基到奥哈拉一路走下来,早就形成了一枝口语化的诗歌传统,而当代非常活跃的美国诗坛,自然会回应网络时代“短平快”的特征。

于是,虽然中美的当代诗坛并没有相互模仿,但是一大部分年轻人的诗歌却惊人地步调一致。

不过,因为语言特点不同,这首诗和多数中国当代口语诗还是有区别的。

中文是每个字都自带气场,几个字就形成小宇宙,其实很多时候口语白描。硬桥硬马地写一件事,往往诗味就很浓了,其实这不是新发明,诗经乐府早就这么做了。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受制于语法的单一,词汇和句子之间勾连的办法不多,中文诗歌如果在叙事之中夹带感受和比喻,难度就比较大,尤其是比喻,一首诗超过两个“这就像”就不像中文了。

相反,英文诗叙事夹带感受,尤其是用比喻来形容的感受可谓信手拈来。

于是我们看到了连坏比喻,听一个闺蜜控诉自己的极品男友是多么痛苦——火车,枪响,淹死……所以,用朋友当垃圾桶的那位,你还是长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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