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人
贝蒂顺路时来过 说她有些话要说 关于今天的事情 和树叶的飘落 说她没有听到那消息 也没有时间去选出 一条放弃的路 但她很确信 要去见到河边的人 告诉他所有我能做成 关于那个计划 在紫丁香时节 如果他告诉我他知道的所有 关于他的河水是怎样奔流 和所有夜晚景色 在夏天的时候 贝蒂说她今天有祈求 让天空被风吹走 她也不确定 或是停留 因为当她想起夏季的雨 再次唤起她的思绪 她的痛苦会忘记 她会留下期待更多 要去见到那个河边的人 告诉他所有我能做成 关于那道禁令 感觉到自由 如果他告诉我他知道的所有 关于他的河水是怎样奔流 我不是很确定 这是说给我听 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River Man
Betty came by on her way Said she had a word to say About things today And fallen leaves Said she hadn't heard the news Hadn't had the time to choose A way to lose But she believes Going to see the river man Going to tell him all I can About the plan For lilac time If he tells me all he knows About the way his river flows And all night shows In summertime Betty said she prayed today For the sky to blow away Maybe stay She wasn't sure For when she thought of summer rain Calling for her mind again She lost the pain And stayed for more Going to see the river man Going to tell him all I can About the ban On feeling free If he tells me all he knows About the way his river flows I don't suppose It's meant for me Oh how they come and go Oh how they come and go
去年推过一首尼克·德雷克(Nick Drake)的歌(星期天在星期六的阳光下坐着,为那已逝的日子流泪),今天想再来一首。不仅因为他是把歌当作诗来写的极少数派,更因为像他这么年轻的人,总发出长者般的叹息,实在不寻常。
这首《River Man》的末尾,尼克·德雷克反复唱着:“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唱出这句如同“逝者如斯夫”的话时,他才二十岁左右,但声音里却仿佛经过无数次送别。
长者说起聚散,身后通常站着漫长的岁月;一个年轻人这样叹息,令人吃惊是,他还没有完全走入生活,就已经听见了生活远去的声音。
德雷克的人生拥有一个极好的开局。1948年,他出生于缅甸,随后回到英国乡间长大。母亲莫莉会写诗、作曲,家中有音乐,也有支持他的亲人。他去过法国与摩洛哥,1967年进入剑桥学习英国文学。那时的他拥有朋友、幽默感和旅行的兴致,未来一度向他大大敞开。
后来,音乐成为他最认真的事情。制作人乔·博伊德帮助他录制了首张专辑《Five Leaves Left》,《河边的人》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我在许多年前第一次听就不能忘记的一首。
1969年,他离开剑桥,专心创作。她的母亲后来回忆,他一直想让音乐抵达那些生活艰难的年轻人,却以为自己没有做到。
《河边的人》的歌词中的迟疑,与一个年轻人寻找人生方向的处境彼此呼应。
“贝蒂”顺路来访,谈起日常与落叶。她还没来得及选择“怎样失败”,却仍然相信。未来尚未展开,她已经预感到,选择也意味着失去。
这是歌里第一声超出年龄的叹息。青春通常与可能性相连,德雷克却把失败放进了选择本身。
但那句“仍然相信”又轻轻托住了它:贝蒂还在等待什么。她希望天空被吹走,又想让它留下;夏雨的念头让疼痛消退,她便愿意再停留一会儿。她对生活的依恋,始终与逃离的愿望纠缠在一起。
于是,“我”准备去见河流之人。
如果把河流理解为时间与生命,河流之人便像那个知道生活秘密的长者。他懂得水如何流动,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会痛苦,怎样才能自由。
歌中的年轻人带着丁香花季的计划去找他,像带着自己尚未实现的生活,等待一句指点。
然而,第二次准备出发时,计划变成了关于自由的禁令。希望依旧存在,人却感到自己被拦在外面。最后那句
“我不是很确定
这是说给我听“
使叹息更深了一层:世界仍有夏天、花期与欢聚,自己却不知道该怎样进入其中。
河流之人始终没有开口。对人生发出天问一样的苍老,与内心仍然需要引领的年轻,构成了这首歌最动人的距离。
在这张专辑后,大概从1970年起,德雷克愈发退缩,难以交流,日常自理也受到影响。二十三岁时,他曾住进精神科病房。医生对他的诊断存在分歧,有人怀疑精神分裂症,有人倾向于抑郁性疾病;那个年代的治疗没有带来什么改善。
1974年11月25日,这位天才在父母家中因过量服用抗抑郁药阿米替林、导致急性中毒而去世,年仅二十六岁。验尸官裁定为自杀;但他没有留下遗书。
德雷克生前想要把歌唱给的那些“生活艰难的年轻人”,当年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他,他在生前从来没有得到音乐界和大众的认可。
但是,早夭人留下的歌却是晚熟的。还没有尝试,就先计算到了失败;还没有得到,就先练习接受失去。那些要花费一生也难解答的话语,承载着每一个年轻人独自消化不了的疲惫。
于是,德雷克生前未曾等到的听众,后来陆续到来。尽管迟来的声誉无法补回他的生命。
“噢,他们是怎样来了又走……“
今夜再听这句歌词,我们可以听见德雷克的忧伤,也能听见他收获的喜悦——有人经过,有人留下,夏日离开了,还有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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