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只是一次试运行

 这个世界 

看起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只是一次认真对待的试运行。
河流将返回源头。
风将停息在旋转的地方。
树木取消了发芽,转向了根。
老人抢着球,朝镜子里一瞥——
他们重新变成了孩子。
死者将醒来,无法理解。
直到所有发生的事情不曾发生。
多好的安慰!饱经痛苦的你们,能够自由呼吸。

作者 /  [波兰] 切斯瓦夫 · 米沃什
翻译 / 张曙光

 

 This World 

It appears that it was all a misunderstanding
What was only a trial run was taken seriously.
The rivers will return to their beginnings.
The wind will cease in its turning about.
Trees instead of budding will tend to show their roots.
Old men will chase a ball, a glance in the mirror–
They are children again.
The dead will wake up, not comprehending.
Till everything that happened has unhappened.
What a relief! Breathe freely, you have suffered much.

Czeslaw Milosz

 

 

当风暴止息,人生于一刹那凝结,有个声音在你耳边说:你的一生,可以重塑!因为,这是一场试运行。

没错,在不可知的情况下,你过度认真、过度沉迷于一场试运行——它几乎倾覆了你所有的情感——眼泪、欢笑、希望、迷梦、愤怒、悔恨、甚至丑与恶的各类投入。

那成为了你。你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而现在,有人告诉你:这是一次试运行!

欣喜?愁怅?抑或迫不及待又想赶快做些什么?但是,生命如果重塑,此世界已不是彼世界。

看!伴着这个“试运行”消息——

所有的河流正返回源头——浩浩荡荡,那些你爱过的、爱过你的、你搭建的、搭建了你的密密麻麻的网……所有影像在纷纷消退,以千万倍的速度疯狂折回、消失。

狂风,已止息,就在它呼啸盘旋的地方,戛然而止;

树木,唤回苗芽,蛇一般旋转叠回根部,盘结凝固;

老人,闯入镜子,返回儿童本身,在盛大鲜绿的荒原中飞奔,他们抢夺时间的球体,奔回最初的生命情节;

与此同时,死者们正在醒来,茫然失措;

世界像一本没有尽头的书,狂翻而回,时间重新向最初延伸,扯出群鸦般密集的点,一旦深入,全是细节。诗人或许是想提醒我们:任何一次重新改变轨迹的冲动,都会再启另一场运行。

我们或许可以做一次这样的选择,满怀勇气,层层剥开,直达尽头——直到——或许,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荐诗 / 小野
2019/06/29
第2299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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