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碎浪和岩石之间的野蛮交易

Simeon Marcus Larson

力量

生命将不断把草叶砸进土里。

我羡慕这暴力;
爱情是铁。我羡慕

碎浪和岩石之间的野蛮的交易,
它们之间互相理解。

我甚至可以理解
奔跑的雄狮与惊惧的雌鹿之间的约定,
她眼中含着某种对恐怖的默许。

我将永远不能理解的
是这只野兽,他写下这一切
并且自诩为生命的核心。
翻译 / 西川
配图 / Simeon Marcus Larson

“生命将不断把草叶砸进土里”,“砸”就一种暴力。诗人直言“羡慕这暴力”,我们说这里的“暴力”并非贬义,而是生命原始、真实的推动力,也可以是称之为自然力,或者造物主的法则。

诗人进一步描绘碎浪与岩石的相互撞击、狮与鹿的捕猎关系,并将这称之为一种“互相理解”甚至是“约定”。自然界的残酷在诗人的观察中被理解为一种坦荡的契约——在毁灭与恐惧中蕴含着直接的“真理”或者“先天的设定”,而没有欺骗或伪饰。

甚至爱情也是一种“铁”,铁的坚硬质地,本身包含着暴力的因子。在人以柔软、温情相互接纳与包容著称的情感中也有这种不可抗拒的坚硬、冷冽和拒绝。

在生命与草叶、爱情与铁、碎浪与岩石、狮与鹿几组意象的连缀中,诗人构建起一个充满冲突却又秩序凛然的自然世界—— 而“暴力”在此是创造与毁灭的统一体,是生命运转的必然法则。诗人“羡慕”这种直接、纯粹的力量,却无法理解“这只野兽”——也即写下这一切并自诩为生命核心的“自己”。创作主体突然成为被审视者,一种自我认知的悖论:诗人既是观察者,又是被观察的“野兽”;他试图诠释生命,同时又质疑自身诠释的合法性——从生命中掠夺意义,并宣称自己居于其中心。这种自诩在诗人看来却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傲慢或虚幻。最终,诗人将这种质疑推演到作为自以为从自然中抽离出来的人类本身。

所以这最终是一首关于如何看待“力量”的诗。它展示对自然暴力的敬畏与赞美,同时揭露人类(尤其是具有书写权利的人)试图诠释甚至掌控世界时的自负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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