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有电话号码
致列娜
妈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也挺好 上一个电话过后 才半小时她又打来 重新讲起 那些她今天见过的枫树 叶子在这半小时里确实换了颜色 可还是一样好看 她的脖子大概会疼 八十四岁了,接连两次仰头很吃力 只盼她半小时后再打来 叶子是什么颜色都好
У БОТАНИКИ ЕСТЬ НОМЕР ТЕЛЕФОНА
хорошо когда у мамы болезнь альцгеймера звонит через полчаса после предыдущего звонка и заново рассказывает о кленах которые сегодня видела листья за полчаса правда стали другого цвета но красивые все равно а шея наверно болит два раза подряд запрокидывать голову в восемьдесят четыре тяжело лишь бы через полчаса снова позвонила пусть листья хоть какого цвета будут
第一次读到“妈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也挺好”这句诗时,难免会觉得惊讶。生病怎么会是好事呢?阿尔茨海默病一点点夺走一个人的记忆,也改变着患者与亲人之间原本熟悉的关系。
可读完整首诗,我们才明白,这句看似轻松的话背后,既有对母亲的心疼与不舍,也有面对无法挽回的衰老和疾病时,从痛苦中努力寻得的一点安慰。
母亲半小时前刚刚打过电话,半小时后又打来,重新讲起今天见到的枫树。她已经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却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还愿意把刚刚看到的景色告诉“我”。
这或许就是诗中所谓的“挺好”。
因为遗忘,母亲会再打一次电话;因为重复,“我”也可以再听一次她的声音。疾病当然没有变好,只是在无力改变的生活里,人总要努力抓住一点仍可珍惜的东西。
诗中没有放大悲伤,只是忽然写道:
“她的脖子大概会疼
八十四岁了,接连两次仰头很吃力”
诗中的“我”没有责怪母亲把同一件事讲了两遍,也没有纠正她记忆中的差错,只是想到,八十四岁的母亲为了看树,接连两次仰起头,脖子会不会疼。
这或许是诗中最动人的地方。爱在这里不是宏大的表达,而是一种很具体的牵挂:担心她仰头太久,担心她的脖子疼,担心下一次电话还能不能如期响起。
每个人大概都会害怕衰老,也会害怕疾病。看到亲人渐渐老去时,我们常常会产生一种很深的无力感。我们无法治好她的病,也无法阻止时间带走她的记忆。很多人长大以后离开家乡,去另一个城市读书、工作,能够陪伴亲人的时间越来越少。平时只能隔着屏幕说上几句话,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记得上一次我从奶奶家离开时,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只能说:“奶奶,下次再来看您。”可自己也知道,所谓“下次”,可能又要等很久。
长大有时也意味着远行。我们并不是不爱亲人,只是生活推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远。正因如此,那些看似普通的电话,后来才显得如此珍贵。我们或许曾经觉得老人总在重复同一件事,问同样的问题,讲已经讲过很多遍的往事,有时甚至会感到不耐烦。可真正令人害怕的,从来不是电话一次次响起,而是有一天,它再也不响了。
所以诗中的“我”说:
“只盼她半小时后再打来。”
叶子到底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了。红色也好,黄色也好,哪怕母亲前后说得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关系。“我”只希望她还能看见枫树,还能拿起电话,还能把自己看见的世界讲给“我”听。
诗的题目叫《植物学有电话号码》。母亲每一次来电,都像是枫树和秋天从远方打来的电话。只要电话还能接通,母亲与树木、与“我”的联系,就还没有完全中断。
面对衰老和疾病,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其实很少。或许只能多见一次面,多打一通电话,在他们重复讲述时,再耐心听一遍。
“叶子是什么颜色都好”,故事说过多少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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