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来
别人的语言 像别人的眼睛一样 不适合我 ,我的语言受训于 朝起暮落的每一天 知天命时将太阳和水带进身体 这一生 我已从中得到太多恩惠 来之不易的祖训家规 我必须遵从 恩惠是命运之神,无私的馈赠 总有一天我会消失 我的姓名 足以证明我谦卑的来龙去脉 而我——是 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始变老的
昨天,孩子与同学起冲突,并且不服气老师的处理,于是我被叫到了学校。前因后果了解之后,我很诧异,认为这样芝麻绿豆的小事,孩子们是为了什么宁愿大费周章到请家长(爱人八卦说,孩子是因为喜欢那个女生,才会讨厌她)?
我告诉孩子,特别是学校的这种集体生活,其实是很可贵的,因为当你终有一天进入回忆人生的阶段,与同学、与老师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最珍贵的宝藏,他们支撑起了你之所以成为你的重要部分;大多数时候,这种回忆都是积极和美好的,就算是一定程度的吵架、打架,也同样成立。
当然,我给孩子说这些话,底气并不足,我是站在我的立场,是多么珍惜那些逝去的时光,但孩子无法理解这点,对错的事实和心里的委屈,他们是一定要去求一个不憋着。我明白,换作我在少年时,也大概会痛恨所谓的和事佬。
但我仍会去想,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才来怅然,友谊也好,爱情也好,家庭也好,总是要在回忆中形成了缺失,才来反省年轻时为什么不肯让一步。
看着手机里正在写推荐的这首诗,我忽然得出一个结论:时间恐怕还没有在孩子们或者青年人的身上,展现出扩张和收缩同时起伏的张力。
孩子的事跟这首诗毫无关系,却成了我阅读的跳板。
看起来,这首诗是诗人的自我总结。诗人站在一个时间点上,希望去观察,去获取一个时间流中的“我”的前世今生。诗人认为,生命当然而然地独特,因为构筑生命的语言,来源于长久以来,每一天独一份的锤炼。
进入到五十岁时,太阳和水进入身体。这里似乎有一个阴阳的隐喻,坚刚和温柔重塑了自身的处事哲学,也或者,诗人指的是语言认知的方面,对事物有了更多的洞察,照亮以及包容的理解与表达。
下一行的恩惠,我相信同样是源自语言而不是时间本身。时间的所获肯定是需要语言去赋予存在意义的。
我不信任任何的祖训家规,但我相信合乎法度四个字,诗人应该是用“祖训家规”来修饰自我遵循的语言准则,它会产生一种深邃久远的效果。
前面的恩惠是源自语言的好处,而命运之神馈赠的恩惠,应该就直接是指语言能力了。
即使时间消失了诗人,诗人的语言,比如这首诗,以及诗人所有的文字留存,都足以证明一段让诗人自豪的存在。谦卑和骄傲是完全等同的词。谦卑的是语言呈现,骄傲的是对呈现的信任。
最后一节真是漂亮。老是客观的,但被用成深思熟虑的主观,诗人说的并不仅仅是不负此生的态度。它甚至并不是人生态度,它把人生的复杂和波折,展现得含蓄而又淋漓尽致。如果人生只依本能行事,体现在脑子里的就是电子从此到彼的一条单行道,那么深思熟虑就向我们展现了一万条盘道。这一万条盘道才是生命的分量同样也是语言的分量。
就是这最后一节,才让时间有了弯曲和回环的魔力,才使我们相信人生的动人之处在于记忆,在于回忆我们的得失与所爱。
但年轻的记忆箭矢并不停顿,人生的精彩纷至沓来,并不迫使我们反刍,我们于是很难有机会去理解错失,去为青春镌刻与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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