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的感觉真好,可我为什么觉得它是错的

Eric Green

火

很久以前发生了一件事
久到我都不相信它发生过
那似乎是一个雨夜
一道闪电击中了
山洞前的树
伴随着倒塌的巨响
我听见一种奇特的声音
温暖、明亮的噼啪
(这些都是我后来学会的词)
然后在雨水的浇灌下快速熄灭
我以为这就不会再有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
(也许那时还不能够称为人)
带来了一种奇特的石头
他兴致勃勃地向我们展示
一手拿着一个
认真地撞击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石头不停地碰撞着
直到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然后悻悻地散去
可这时手掌之间的某个位置
似乎发出了光亮
生出几只翻飞的萤火虫
于是我不相信发生过的
很久以前发生的那件事
一下子涌回脑海
人们开始围着他跳舞
拍手、唱歌,我想
这种感觉应该有个名字
干脆就叫它喜悦
我拥抱着这种感觉
它却不受我的控制
不断离我而去
在漫长的黑夜里
我做着一个奇异的梦
那是很久以后
我也像那个人一样
掌握了石头撞击的技艺
却能比他做得更好
在恒常温暖的明亮中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与我融为了一体
人们开始听我说话
而且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
或者是受到伤害
这种感觉真好
可我为什么觉得它是错的
配图 / Eric Green

火,本是雨夜惊雷馈赠的微光,是先民笨拙求索的温暖,源自纯粹的热爱、初心与向往。

以一次偶发且被动获得的美好为起点,最初人们追逐星火,只为一份简单的光亮和安稳。这份奔赴滚烫而赤诚,不带分毫功利,就连喜悦和狂欢都是那么直接热烈。


可当人彻底掌握了生火的能力,拥有了掌控光亮、隔绝风雨与苦难的力量,一切却悄然改变。

熟练带来了底气,也滋生出疏离;力量带来了庇护,也消解了最初的赤诚。曾经求而不得的欣喜,变成唾手可得的寻常,手握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心底却生出茫然与惶恐。

人们穷尽半生追逐光芒、修炼本领、构筑铠甲,初衷是远离困顿、守护美好、庇佑弱小。

可当真正驾驭了曾经渴求的力量,却弄丢了当初为一簇萤火而欢呼的纯粹。

热烈的初心已然落幕,至今我们仍未知晓,这是否是一种残酷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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