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的生活
仓促的生活。 缺少排练的演出。 无从改变的身体。 缺少预谋的头脑。 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一无所知。 只知道这是我的角色,不能更改。 我只能在舞台上猜测, 这出戏究竟在演什么。 面对生命的荣耀,我准备不足, 难以跟上剧情要求的速度。 只能即兴发挥,尽管我对此深恶痛绝。 由于无知,我绊倒于每一步。 我无法掩饰乡下人的习气。 我的天性令我演得拙劣做作。 怯场可作为借口,却更令我耻辱。 所谓的“情有可原”却让我觉得残酷。 言辞与动作,无法收回。 星辰,无法清数, 你的角色,像在奔跑中扣上的雨衣—— 这一切不可预测的事物所造成的结局令人怜悯。 倘若,我可以预先排练一次星期三, 或者,只重排一次已逝的星期四! 然而,星期五又带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剧本。 这公平吗,我问道 (声音有点嘶哑, 我甚至不能在后台清一清喉咙)。 你错了,如果你认为,这是一场草率的测试, 在临时的场地举行。哦,不是。 我站在布景之中,它如此坚固。 所有道具布置得如此精确。 舞台旋转装置早已启动。 最远处的星云已点亮。 不,毫无疑问,这一定是首演。 我的每一个动作 将永远不可更改。
摇滚歌手何勇去世,看他生前采访,大致说过这么一段话:年轻时过得太浪太轻狂,没有对钱给予足够的重视,所以......
当然,他并没有说“如果”,因为真实的生活没有“如果”。我们的生活本来都是仓促的,都是未经预谋和规划,缺少排练的一次性演出。
辛波斯卡这首诗以舞台隐喻人生,在对个体境遇这种荒诞感的清醒体认中,完成了对现代人存在困境的深刻书写。
我们被抛入世界,未经排练,既定的禀性无法选择,面对命运也毫无预谋。主体对自身的认同是断裂的,“我”不知“我”是谁,却清醒地知道“这是我的角色,不能更改”。这是一种存在主义的困境:人被抛入某种处境,却无从知晓这出戏的整体意义,只能在舞台上“猜测”。
辛波斯卡将这种仓促感具体为可触的窘迫:“由于无知,我绊倒于每一步”“我的天性令我演得拙劣做作”。诗人以自嘲描绘了一个手足无措的“乡下人”形象。“情有可原”的谅解反而成为对无力感的二次确认——因为恰恰承认了准备的缺失是事实。
诗的中段,视角转向时间维度。“言辞与动作,无法收回”;“你的角色,像在奔跑中扣上的雨衣”——潦草将就,却必须穿戴前行。关于时间的叩问最具冲击力:“倘若,在星期三,我可以预先排练一次……然而,星期五,又来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剧本。”每一天都是未经彩排的“首演”,过去无法修正,未来不可预知。那声嘶哑的诘问“这公平吗”,又以括号内的自白削弱,连控诉的资格都如此仓促。
“我站在布景之中,它如此坚固……这不是草率的测试,而是首演。”每一个动作“将永远不可更改”。辛波斯卡拒绝了自我安慰的幻觉,以冷酷的清醒宣布: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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