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虚构了过去,却在未来醒来

Simon Bailly

中世纪(或:人到中年)

在中世纪,人们到处寻找事物的中心
有时他们觉得几乎要看见它了
有时它从一个疯狂的角度扑面而来,吓坏了他们
他们虚构了过去,却总在未来醒来
他们感到羞愧,自从亚当和夏娃被驱逐之后,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大事发生
他们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且对自己如此众多的知识盲点无法释怀
他们曾是最甜的宝宝,还学会了语言
但上帝占据了所有安静的角落,所以他们从未学会沉默
他们有过洞见,却没预测到数据中心和ICE的突袭
他们在空中听到的声音,并不是他们所学的语言
他们觉得自己正被人跟踪
翻译 / 光诸
配图 / Simon Bailly

The Middle Ages

In the Middle Ages people went looking for the center of things
Sometimes it seemed they could almost see it
Sometimes it came at them from a crazy angle and it scared them
They made a fiction of the past and always woke up in the future
They were ashamed that not much had happened for them since Adam and Eve got evicted
They felt late for something
and couldn’t get over how much they didn’t know
They had been the sweetest babies once and learned the language
But God owned all the quiet spots so they never learned the silence
They had visions but didn’t see the data centers and the ICE raids coming
The voices they heard in the air were not in the language they had learned
They felt like they were being followed

我原本计划继续介绍美国爱情诗,但是突然看到这首诗,瞬间感到强烈的震动,所以立刻觉得换戏——这是人生中又一个急剧变化,让人悲喜交加的下午。

喜的是它击中了我的现实,悲的是它击中了我的现实。

谁都知道,“Middle Age”是“中年”的意思,不过再看一眼,“The Midde Ages”的正译是“中世纪”。但是,中世纪并没有数据中心和ICE的突袭啊!(ICE 是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的缩写,近期因为激进的执法和枪击美国公民而备受争议。)

看看诗的内容,我确定它是一首写给中年人的诗。它没有青年人有些盲目的激情和并不可怕的困惑,也没有老年人的随遇而安(如果老年了还要写诗的话)。

他们”到处寻找事物的中心,有时他们觉得几乎要看见它了,有时它从一个疯狂的角度迎面扑来,吓坏了他们。“

这让我想起自己——我觉得我开始看清艺术的真谛,但是上天突然给我的启示却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不是艺术,而是医疗保险。

但是”中世纪“的意象也是存在的。在此时,依托于已经过时的宇宙观的人们时而觉得自己明明白白,时而又陷入深重的自我怀疑;他们喋喋不休,但是永远达不到宇宙沉默的核心;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碌碌无为,同时又为自己可能的知识盲点感到惴惴不安。

在启蒙运动过去300年后,人类仿佛又陷入到蒙昧之中——世界充满着不确定性和危机,但是他们缺乏把握现实的工具。

是的,诗人是个中年人,觉得他回到了中世纪。

本诗的作者柯克·威尔逊(Kirk Wilson)很有意思,他最有名的作品是非虚构文学《未解谜案》(Unsovled Crimes),曾经再版过六次。英国小说家和哲学家柯林·威尔逊(Colin Wilson)评论这本书说”我知道我正处在一个叙事大师的股掌之间“。他是优秀的小说作者。

而美国诗人娜奥米·希哈布·奈 (Naomi Shihab Nye)如此评价柯克·威尔逊的诗:“这些诗歌值得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重读。”

如果你也是个中年人,也觉得自己生活在中世纪,那么可以反复回来阅读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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