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人生倒数第二个爱人

我想要和你度过
好多但不是全部的时光。
我们会谈论孩子，
但制定的是旅行计划。
我会记住你的眼睛是绿色的，
其实它们是灰色的。
我们的狗狗会被命名为“当下”和“大概”。
我们的床笫之欢会不错但是邻居的听上去更好。

会有小事发生，
开始时我会把你的湿浴巾从床上拿开，
后来就不拿了。
当我不再是你的，
我不再像现在这般性感。
你现在的发际线，
难说在未来会什么样儿。

当我们停在运牛卡车的旁边，
听那吓人的哀鸣，
我会无声地批判你，
没有立刻放弃肉食。
而你会拿给我葡萄酒，
并且注意我喝了多少。

那个你种我也种的花园，
被地鼠打洞。
说话时那些元音“啊”，
我们从没有大声喊成“哇”。
但是仍然有一些东西，
让我留下，在此时，
比如你的眼睛，那双
我猜是灰色的眼睛。

作者 / 瑞贝卡·哈泽尔顿
翻译 / 光诸

You Are the Penultimate Love of My Life

I want to spend a lot but not all of my years with you.
We’ll talk about kids
but make plans to travel.
I will remember your eyes
as green when they were gray.
Our dogs will be named For Now and Mostly.
Sex will be good but next door’s will sound better.
There will be small things.
I will pick up your damp towel from the bed,
and then I won’t.
I won’t be as hot as I was
when I wasn’t yours
and your hairline now so
untrustworthy.
When we pull up alongside a cattle car
and hear the frightened lows,
I will silently judge you
for not immediately renouncing meat.
You will bring me wine
and notice how much I drink.
The garden you plant and I plan
is tunneled through by voles,
the vowels
we speak aren’t vows,
but there’s something
holding me here, for now,
like your eyes, which I suppose
are brown, after all.

REBECCA HAZELTON

今天是“光棍节”，正好是我这个光棍值班，发一首应景的诗。刻骨铭心的爱我们已经见得太多，今天发点不一样的。这首诗的题目就可以做广告文案：“你是我人生倒数第二个爱人。”

这么翻成中文有点损失。“Penultimate”这个词挺生僻，它来自于拉丁语paene（几乎是）+ultimate（终极），意思是“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了”。这样比起来，“倒数第二”是事情过后再计数，而“Penultimate”是当下预测：这个只是过客，终极还寄托在未来。至于是“倒数第二个”还是“倒数第三个”，或是“倒数第N个”，我不管，我使出“Penultimate”这个词就横扫一切可能性了。

《你是我人生倒数第二个爱人》在文本上也刻意强化了这种时间上的悬置感，诗人提到了情人的眼睛是灰色的，但是分手后会被记成“绿色的”，最后又说“灰色的”是“我猜”。到底是啥颜色，这首诗的写作时间点又在哪里？反正就是像雨像雾又像风，糊里糊涂，颠三倒四，郎不问，妾也不说。

这是一首二流的诗，因为它描写的是一种二流的感情，在“11·11”这种二流的节日推出正好合适。二流的诗总是超一流的散文，那句“你会拿给我葡萄酒，并且注意我喝了多少”让我一眼就倾倒了，它让人想起卡佛小说最精华的东西。
“Penultimate”的意思就是二流的，悬置在一个二流的境地里，总是让人感到瘙痒。相信在今天约会的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现代社会里，人们不再相信从一而终，所以总是会觉得下一个才是终极。有的人会碰到终极的爱情——他们的心会告诉他们，但有的人碰不到。但是终极的爱情往往是可怕的，我们之前推的很多诗都描写了真爱的可怕。

所以，在“11·11”这个日子里，不想给朋友们灌鸡汤或药汤，只是奉献出一首低调，冷静的诗。对于单身，对于爱情，对于婚姻，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楚，就像我们最终也不知道，诗中那个“爱人”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荐诗 / 光诸
2013/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