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不要做个好人?

Elle-May

好人无形

几个世纪他过着贫困的生活。
只有上帝是他唯一的雅致之物。

过了一代又一代,他变得
强壮而自由,变得更好了。

他度过了每一生,因为,如果过得糟,
他就说下一生可能会好。

美好的一生终于来到,香甜的睡眠,鲜艳的水果,
还有拉撒路把他出卖,

人们杀害了他,给他插上羽毛
羞辱他。警告他,把酸酒和他一起

放在坟墓里,给他一本空白的书读;
并在上面竖起一个锯齿状的牌子,

至于他死亡的碑文,则写着,
“好人无形”,仿佛他们知道这点。
翻译 / 马永波
配图 / Elle-May

The Good Man Has No Shape

Through centuries he lived in poverty.
God only was his only elegance.

Then generation by generation he grew
Stronger and freer, a little better off.

He lived each life because, if it was bad,
He said a good life would be possible.

At last the good life came, good sleep, bright fruit,
And Lazarus betrayed him to the rest,

Who killed him, sticking feathers in his flesh
To mock him. They placed with him in his grave

Sour wine to warm him, an empty book to read;
And over it they set a jagged sign,

Epitaphium to his death, which read,
The Good Man Has No Shape, as if they knew.

“你是个好人。”

 在当今的语境下,很多时候,这并不是一句赞扬的话。 “好人”,常常有些窝窝囊囊、无用的意思在里面。否则,怎么会有“好人卡”的存在。 

“几个世纪他过着贫困的生活。 

只有上帝是他唯一的雅致之物。” 

从开头的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出,“好人”是个有信仰之人。 信仰是他在贫困之中唯一的“雅致”,或者说,高贵。 

“过了一代又一代,他变得 

强壮而自由,变得更好了。 

“好人”是骆驼祥子,相信“只要不喝酒,不赌钱,没有任何嗜好,没有家庭的累赘,只要他自己肯咬牙”,就一定能买上洋车。 

“好人”心地善良,肯吃苦,肯努力,也愿意怀抱希望。 

如果,万一过得不好呢—— 

“他就说下一生可能会好。” 

“美好的一生终于来到”,这当然是一句反讽。虽然有“香甜的睡眠,鲜艳的水果”,也有“拉撒路把他出卖”。 

令拉撒路复活是耶稣的神迹之一,复活了的拉撒路却将“好人”出卖,不禁令人,尤其是“好人”愕然,因为“好人”往往非常单纯,认为其他人同样也是善良的。

 “人们杀害了他,给他插上羽毛 

羞辱他。警告他,把酸酒和他一起” 

代表着圣洁,本来是插在天使翅膀上的羽毛被插到了好人身上,本来给十字架上的耶稣喝的“酸酒(醋)’’,和“好人”一起被放入了坟墓里。“一本空白的书”,对应的则是《圣经》。 

“过了一代又一代”的说法,实际上也是对基督教的某种反讽。自奥古斯丁之后,基督教就彻底反对轮回了,认为“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轮回”观念成为了异端邪说。 

“至于他死亡的碑文,则写着, 

‘好人无形’,仿佛他们知道这点。” 

仍然是反讽,他们虽然立了碑,但并不真正懂得“好人无形”。 

《好人无形》有点类似于一个寓言故事,也有朋友说,像个科幻故事。度过了一生又一生,好人的“失败”是注定的。不去深究里面的宗教内涵,从直观上也能看出来诗中描述的东西,做一个“好人”在这个世界上会遭遇到什么,首先可能会受到伤害和侮辱。 

有意思的是,“恶人”会有怎样的命运?《十日谈》里有个故事,作恶多端的“夏泼莱托”,“自古以来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像他那样的坏蛋”,临终前编造了一篇忏悔,把神父骗得深信不疑,死后被当作圣徒,尊为“圣夏泼莱托”。残酷的现实是好人被杀害而坏人成圣徒。 

基督教中的“好人”,指行为正义,遵循神的律法与旨意,蒙神恩典的人。所谓“除神一己之外,再没有良善的(No one is good-except God alone)。

”华莱士·史蒂文斯(1879-1954)则生活于“上帝已死”,重估一切价值的时代,好人没有外在的统一标准了。“上帝死了”,那么“好人”是什么,善是什么?从神本的善,到人本的善,做个好人,或许回归到人本主义,回归到人内心的善良与坚守。

史蒂文斯曾经提出,“诗是最高虚构”,是超越所有形式的最高存在。他提出了三大原则:必须抽象,必须变化,必须快乐。“好人”之“好”同样也抽象化了,不应被任何的规则定义形状,例如宗教与世俗的规则。 

最后,问题来了,既然如此,我们还要不要做好人,如何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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