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锯
不肯示人的部分, 偶尔要晒一晒。被子、 鞋子、旧书籍、老家具。 长久居住的耐性 和一颗游客的心, 像锯齿,在一块湿木头上拉锯。 我必须继续在 人们中间生活,并了解 这痛苦的原形—— 一所四面有窗户的房子, 浸在拂晓的光中。 是房子的全部。
所谓“痛苦”,往往是一种日常,或者一种结构性的生存状态。人注定要在“藏”与“晒”、“定居”与“游荡”、“独处”与“人群”、“私密”与“暴露”之间来回拉锯。
“不肯示人的部分,/偶尔要晒一晒”,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但“晒”并非要彻底坦白隐私,而是像防潮防霉一样维护它,也就是说人必须偶尔把内部世界拿到太阳光下透透气,才能继续生活。
痛苦不只来自内心,也来自必须与他人共存,“在人们中间”而不是“之外”。诗人也不是要消除痛苦,而是“了解/这痛苦的原形”——注意是“原形”而非“原因”,痛苦需要被还原为一种形状、一种空间结构。于是痛苦的形状就产生了——“一所四面有窗户的房子,/浸在拂晓的光中”。
房子被光渗透、淹没。是“光”是房子的全部,还是“痛苦”就是房子的全部?这种语法上的不确定本身也像一次拉锯,让意义来回移动。
在这样的房子里居住,要有“长久居住的耐性/和一颗游客的心”。一边想扎根、忍受、停留,一边还想着离开、观看、保持距离。二者“像锯齿,在一块湿木头上拉锯”,拉锯不是一刀切断,而是往复消耗、彼此咬合。锯齿是工具,也像伤口。
典型的余怒式短句、跨行和句号,典型的余怒式的语气克制。


近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