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们会说起的一年

这是人们会说起的一年，
这是人们说起就沉默的一年。

老人看着年轻人死去。
傻瓜看着聪明人死去。

大地不再生产，它吞噬。
天空不下雨，只下铁。

作者 / [德国] 布莱希特，1940
翻译 / 黄灿然

Das ist dieses Jahr, von dem man reden wird

Das ist dieses Jahr, von dem man reden wird
Das ist dieses Jahr, von dem man schweigen wird.

Die Alten sehen die Jungen Sterben.
Die Toerichten sehen die Weisen sterben.

Die Erde traegt nicht mehr, aber sie schluckt.
Der Himmel wirft keinen Regen, sondern nur Eisen.

Berthold Brecht, 1940

这首写于1940年的诗特别丧。

那一年的3月，日本在南京建立了汪精卫傀儡政府；4月前苏联在波兰制造了卡廷大屠杀；5月，英法联军从敦刻尔克大撤退……前苏联吞并了波罗的海三国，德国带着意大利则在这一年掌控了几乎整个欧洲。

而布莱希特这时已经流亡了7年。1933希特勒制造国会纵火案的第二天，布莱希特就带着全家离开德国。2年后，德国内政部取消了他的国籍。1938年德国吞并了奥地利，把布莱希特的丈人和丈母娘关进了犹太人集中营，当时在丹麦的布莱希特第二年只好又搬到瑞典的斯德哥尔摩。结果，1940年4月瑞典也被战争威胁，他只好带着全家又迁到了芬兰赫尔辛基。就在写完这首诗不久后，布莱希特又带着全部草稿和写作资料离开芬兰……

那不仅是某个个人的受难日，而是人类历史上的至暗时刻，举目四望，一点希望都没有。布莱希特用这样一首诗纪录了历史：“天空不下雨，只下铁。”

和那样一个恐怖的年份相比较，今天的我们可谓是身处幸运。然而，如果人类的精神世界也是一个战场的话，也很难说我们在过去一年的战斗里，取得了什么前进。“老人看着年轻人死去，傻瓜看着聪明人死去”，依然是一个现实，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好转的迹象。有关精神自由的战争现况，需要举例吗？

不过，在第二年里，历史开始转折。1941年希特勒入侵苏联，却在年底的莫斯科保卫战中败下阵来；而日本在1941年底轰炸了珍珠港，把美国拖入战场，从此二战的局面开始逆转。

总之，历史其实是一位先知，他告诉我们，第一，我们过去一年所经历的实在不算个事；第二，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请保持斗志，过了年，你会把一切都做好的。

荐诗 / 照朗
2019/2/3

题图 / Kevin Coo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