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半夜醒来，感到身体缺失了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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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 / Louis Toffoli

另一半 

 

有次我半夜醒来
觉得自己只是一半。可把我吓坏了。
那种巨大、难以克服的惊惧
让我被电的鱼般绝望。
也特煎熬。直到我猛地想起
我还有她，就躺在身边。
如果我们结合，我就会重新变完整。
我从后面抱住她，才接着睡着了。
还有一次，她发脾气，觉得我完全没帮她。
孩子，家务，所有。
“倒不如一个人，也是一样。”
那真刺痛了我——事后想想
相爱中激烈争吵的痛苦，很大一部分
是身体内另一半造成的。它说
并不是你的一部分——
伤害对方的话，其实撕裂了自己。
最近一次，是她在麻醉中
好久不能醒来，怎么叫都没反应。
焦急中突然有种和那夜一样的惊慌。
就像在上午阳光中，看着她
困在黑暗——真怕走散
再也回不来。于是在心里
默默祈祷，希望另一半能听到。

2020

作者 / 王志军
选自 /《雪人的冬天》，广西人民出版社 | 大雅诗丛

 
这是基于经验而不是理念或者想象的诗。在具体的生活中，感受到自己瞬间的丧失，丢失了自己的另一半，等同于丢失了自我。而事实上另一半就在同一张床上，问题是，拥抱是否可以促成两半的重新合一。

相爱本该是两个都残缺为一半的人的融合，但实际上我们很难将自己看做一个不完整的人，总觉得在实际的生活中，其实是将自己的一半让渡给了对方，却又并没有得到对方的一半，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倒不如一个人，也是一样”的体会或者埋怨。

是生活，不是爱情，让我们感受到撕裂和丧失。但时间会让这种基于生活的焊接愈加坚实，以至于不能任性地去分开，或者舍弃自己的另一半。当另一半真有可能失去时，那种惊慌失措和绝望，就会比被电到的鱼还要恐怖。

我们可以体会一条鱼被电击的感受吗？就好像在问，我们可以体会另一半昏迷不醒的感受吗？事实上我们只能体会另一半不存在的感受，只能体会作为半片人的痛苦和熬煎。

我说这是基于经验而非想象的诗，就是说它来自于真实的生活，而不是像《分成两半的子爵》那样的童话或者寓言。生活是带血的，而童话则不必管这些。

越是具体而朴素的生活化书写，越能唤起存在意义上的那种丧失。人通常都是在恐惧于另一半丧失的时候才丧失掉全部的。

 

荐诗 / 流马

2024/11/20 written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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