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尼夫近郊

小小的河流在晚霞中忽闪忽闪，
苍白的天空露出暗淡的探究的目光，
几乎是一片极乐世界。

万物已经闭眼沉睡。
烦恼、焦虑和痛苦
全都在晚霞下消融而去。

现在只有晚霞，河流永无休止地
发出温柔的“嘘”声。

最终我明了我对你的爱情就在这里；
我能看到它的全部，像晚霞一样完整，
它很大很大，以前我却不曾看见，
由于那些小小的灯光，耀眼的闪烁，干扰，
以及烦恼、焦虑和痛苦。
你是召唤，我是回应，
你是愿望，我是满足，
你是夜晚，我是白昼。

还缺什么？已经足够。
已经完美无缺，
有了你和我，
还需要什么——？

奇怪，尽管如此，我们仍旧遭受折磨！

作者 / [英国] D. H. 劳伦斯
翻译 / 吴迪
选自 / 《灵船》，上海人民出版社

Bei Hennef

The little river twittering in the twilight,
The wan,wondering look of the pale sky,
This is almost bliss.

And everything shut up and gone to sleep,
All the troubles and anxieties and pain,
Gone under the twilight.
Only the twilight now,and the soft ‘Sh!’ of the river,
That will last for ever.
And at last I konw my love for you is here;
I can see it all,it is whole like the twilight,
It is large,so large,I could not see it before,
Because of the little lights and flickers and interruptions,
Troubles ,anxieties and pains.

You are the call and I am the answer,
You are the wish,and I the fulfilment,
You are the night,and I the day.
What else?It is perfect enough.
It is perfectly complete,
You and us
What more-?

Strange, how we suffer in spite of this!

Hennef am Rhein
D. H. Lawrence

在爱情中的“烦恼、焦虑和痛苦”暂时止歇之时，恋人来到一块相对的平缓地带，在这里（我们暂且将这里称为“汉尼夫近郊”），诗人看到了“几乎是一片极乐世界”的景致。

整首诗的前半部分，美得让人心醉，平静地让人顺从诗句浅浅地呼吸、起伏——这是汉尼夫近郊的双重风景，是现实中的所见，也恰巧是诗人内心状态的呼应。是万物沉睡，烦恼、焦虑和痛苦消退的寂静时刻，也是幸福的临界，令人沉浸其中，在排除了千般干扰之后，得见过去不曾得见的爱情的“全部”。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种平静，却仍然暗流涌动，充满着疑惑与矛盾，诗人不得不发问：

“还缺什么？”

“有了你和我，还需要什么——？”

答案呢？ “奇怪，尽管如此，我们仍旧遭受折磨！”爱情啊，总是让人饱尝酸甜苦辣，五味交织，在经历了一切之后，我们不得不认识到，这世上绝没有一份爱情，是不相互折磨的？

读到这里，轻叹了口气。是的，不得不想起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中，足以刻在心口的那一句：“美不过是我们恰好能够承受的恐怖之开端”。

荐诗 / 丝绒陨
2017/01/12

题图 / Carousel 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