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之建立,正如一次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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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 / Holly Stapleton

自由之歌  

来吧,加入这光荣的队伍,
让我们为自由而战!
忠于不列颠国王,
亦须道法自然。

自由!这无上的赐予,
天赋我受;
无它黄金是土,
生命也是诅咒!

这里的子民曲和天籁,
在每一片圣洁的田野;
这里没有奴隶,没有暴君,
只有自由永存。

请务必珍惜这神圣的礼物,
谢上天赋予我们这些肉身凡胎;
人间便胜似天堂,
当我们拥有选择的自由。

不列颠,(世界的奇迹!)
我们原本敬爱、崇拜;
因为自由的旗帜曾经,
在那里屹立长久。

但一如当年逃离古罗马,
自由展开她翱翔的翅膀;
不列颠让她疲惫不堪,
让她毅然飞跃大西洋。

战士,让我们敬她、惜她、爱她,
拥戴这位迷人的来客;
让她主宰我们的身心,
把她捧在我们的胸膈。

自由!(就是美德)
在这里踏下她闪亮的双脚;
逃离了异域的宫廷,
这是她仅存的避难所。

难道我们会将她赶走,
置若罔闻上苍的警告;
若将她从人间流放,
她只能重归天国。

那么,别了,生命的乐趣!
别了,人世的幸福!
温柔的瓜葛和交融的心,
再无空间容你。

怎能让这孽根祸胎,
生在这片沃土?
谁敢说,捍卫自由
是我们罪不容恕?

去吧,就让自然残酷堕胎!去,
夸耀你所谓的忠謇;
倾洒你受伤之国一半的血,
只为将另一半污染。

去吧,畏缩的奸宠!
争权夺利,卑躬屈膝;
去吧,掮客走狗!挫骨扬灰,
我们必得自由。

你们的贱名,(纵有重重头衔)
必将世世代代,
列于历史的黑名单,
遭人唾弃,万劫不复。

滚出去,你们这些腐败的奴才!
你们这些贪婪的蝗虫;
狂暴的东风把你们
带到这最后一片净土。

但是快了,我们希望,
西风会扫尽雾霾。
从我们的海岸疆土,
将你们这些祸害驱逐。

哪怕一时人间炼狱,
纵然貌似势力悬殊,
苍天有眼,
笑看我们大展宏图。

作者 /  [美国]菲洛·莎孚
翻译 / OZ·潇潇

 

A LIBERTY SONG   

Come let us join the glorious Train,
Engag’d in Freedom’s Cause!
Be loyal to Great-Britain’s King,
And true to Nature’s Laws.

Freedom! the noblest Gift, that Heav’n
Could give, or we receive;
Without it, Gold’s insolvent — nay
‘T would be a Curse to live!

The Subject tunes celestial Lyres,
On all th’ ethereal Plains
Where Tyrant-Slaves are banished — where
Immortal Freedom reigns.

Then let us prize the sacred Gift,
To worthless Mortals giv’n;
Whilst virtuous Freedom is our Choice,
‘This Earth’s akin to Heav’n.

Britain, (the Wonder of the World!)
We honor and revere;
Because fair Freedom’s Banner stood
Long Time in Triumph there.

But, as she once from antient Rome,
Her hovering Pinions spread.
So now, with Britain, weary’d out,
Has o’er th’ Atlantic fled.

Hero, let us honor, cherish, love,
And hold the charming Guest;
Proclaim her Sov’reign of our Hearts,
And clasp her to our Breast.

Freedom! (fair Virtue’s other Name)
Here sets her shining Feet:
A Fugitive from foreign Courts,
Makes this her last Retreat.

And should we, impious! drive her hence,
Nor mind the Warning giv’n;
Exile from the World she’ll fly,
Up to her native Heav’n.

Then, farewell all the Joys of Life!
All social Bliss, adieu!
All soft connections, mingling Hearts,
There’s left no Room for you.

And can there be such monstrous Births,
In this prolific Clime
Who dare announce, that to defend
Our Freedom is a Crime?

Go, Nature’s fell Abortion! go,
And boast your loyal Breast;
Spill half your injur’d Country’s Blood,
In Hopes to taint the Rest.

Go, cringing Fav’rites! grasp at Pow’r,
And bow the servile Knee;
Go, Pimps and Minions! lick their Dust…
We can and will be Free.

Your worthless Names, (though titled o’er)
To Ages yet unborn,
Will stand in Front of the dark List
Of universal Scorn.

Swarm out, ye venal Tribe of Slaves!
And Locust-like devour;
A blasting East Wind brought you here,
To our last peaceful Shore.

But soon we hope, the Western Gales
Will fan th’ infected Air.
Blow off those Vermin from our Coasts,
And leave our Country clear.

Unequal, tho’ the Conflict seems,
Tho’ Earth, and Hell combine,
Heav’n will look down with all its Eyes,
And smile on the Design.

October 13, 1774

BY PHILO SAPPHO

 

今年注定多事,近日来新闻又充斥了不好的消息。美国最高法院于6月24日作出裁决,推翻近半个世纪前有关女性堕胎合宪权的“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裁定女性堕胎并非宪法赋予的权利——这一决定可能立即导致堕胎行为在美国22个州属非法。

保守派大法官萨穆埃尔·阿利托(Samuel Alito)在主要意见书中写道,1973年的相关裁决是错误的,女性堕胎的权利并非“深入植根于美国的历史传统”。

真是这样吗?就有一位叫约翰斯金纳的推主(John Skiles Skinner)去搜美国18世纪的报刊史料,倒要了解建国时期的美国人对堕胎一事的看法。

他本以为1770年代的纸媒提到“堕胎”两字的概率为零,谁知钻故纸堆的结果让他大跌眼镜,原来那时候提到堕胎再正常不过。例如1752年一份地方报纸报道,蒙哥马利有个男人和一位挤奶女工婚外恋致孕。为了瞒过老婆,他跟江湖郎中讨了堕胎药。谁知这药居然是砒霜,可怜姑娘死了,男人和郎中均以毒害人命入狱,但“堕胎”却不是这一案件的罪因。

时人除了谈论实际意义上的“堕胎”,也常常用“堕胎“来做比喻。例如1773年马里兰报评论员在讨论国际事务时指出:”除非我们的政府部门能够如技术高超的接生婆一样成功堕胎,我们难免要被产下的孽胎所惊扰。“ 可见当时堕胎是接生婆做的技术活儿,不得已时也被认为是防患于未然的好事。

更让推主惊讶的是,“堕胎”不仅仅是美国早期常用的比喻,甚至被用作美国自身的象征,一如自由女神像、秃鹰和自由钟!他找到的例子中就有上面这首1774年10月13日发表于哈特福德新闻报上的《自由之歌》。

18世纪后半期英国在北美大西洋沿岸建立了13个殖民地,和英属东印度群岛一样属于不列颠“日不落帝国”,每个殖民地都由英国派来的总督统治。这些殖民地开发了大量的种植园,建立了纺织、采矿等多种工业,经济繁荣。但是随着英国对殖民地越来越苛刻的巧取豪夺,英国驻军对当地人的骚扰和暴力逐渐激起了人民的反抗。

这首诗发表的时候,波士顿惨案已经过去了四年半,莱克星顿的枪声也将在半年之后响起,正是美国独立运动如火如荼,人民战争即将开始的时刻。诗人把剥夺人民自由的敌对势力喻为“孽根祸胎”,把独立战争喻为“残酷堕胎”。争取独立,建立美国就像“堕胎”一样涤瑕荡垢;“堕胎”“自由”,这在当时是十分常用的比喻。

这首诗的作者也是一位传奇女性。据记载她的真名是安娜·迪克斯(Anna Dix),来自于马萨诸塞的大巴灵顿市。她年轻时曾未婚先孕,按当时法律算是犯了通奸罪,结果她交了大笔罚金堕了胎。她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不久即破裂。1771年她搬到马萨诸塞乡下,开始用“菲洛莎孚”为笔名写作积极乐观的诗歌。

“莎孚”(Sappho)是古希腊著名的女诗人,被誉为“第十位缪斯”,一生写过很多情诗、颂歌、铭辞等等。她有很多篇幅直白陈述作为一名女性对其他女性的爱欲。“菲洛”(philo-)是希腊语前缀,意即“喜爱”。“菲洛莎孚”的望文生义就是“莎孚粉“。

安娜·迪克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自由战士。独立战争结束后她开了一家酒馆,并以此为据点为谢司起义(Shay’s Rebellion)的义军提供枪支和马匹。起义由前独立战争军官丹尼尔谢司领导,原因是新设的马萨诸塞州政府对农民的漠视,以及乱收选举人头税等。此次起义虽然遭到镇压,却致使政界恐慌,不久即于费城召开立宪会议,制订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部成文宪法,为美利坚合众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安娜因贩卖军火遭到起诉,她也因此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在最高法院维权的女性。安娜开美国女性为自由而战之先河,后来她的侄女多萝西娅(Dorothea Lynde Dix)在南北战争期间曾任陆军护士长,并游说国会及州立法机构,维护贫困精神病患者的权益,创立了第一代精神病患者避难所。

回到美国最高法院刚刚作下的这份裁决,判定堕胎不是宪法赋予的权利,把决定权交给各州政府,预计将有数以百万计女性由此失去选择的自由。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指出,这一裁决标志着美国女性健康和生殖健康的重大挫折,是对女性人权和性别平等的巨大打击。这个裁决带有深刻的政治色彩。

如今保守派在美国最高法院有6比3的绝对多数,得益于前任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任命的三个大法官,这是特朗普当政四年最持久的后遗症。今年稍后又是一轮国会和州立法机构选举。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美国人不希望看到堕胎的宪法权利被废除。这几天全国各地已多有抗议活动,拒绝回到女性因非法堕胎而死亡的时代。

在这个令人沮丧的时刻,感谢这位博主带我重温历史。自由一向来之不易,进两步退一步,“天赋我受”也是要用血肉来捍卫的。“纵然貌似势力悬殊,苍天有眼,笑看我们大展宏图。”是的。

荐诗 / OZ·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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