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存于我的关注里,这像是赐福又像是诅咒

Andy Warhol

地狱一季·永恒

终于找到了!
什么?永恒。
那是沧海,
融入太阳。

我永恒的灵魂,
关注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众生的赞誉,
普遍的冲动,
你就此飞升!
超脱凡尘

没有希望,
没有新生,
科学与耐心
难逃苦役。

没有明天,
炭火如织。
你的热情,
天生使命。

终于找到了!
什么?永恒。
那是沧海
融入太阳。

翻译 / 王以培
配图 / Andy Warhol

L'Eternité

Elle est retrouvée.
Quoi ? – L'Eternité.
C'est la mer allée
Avec le soleil.

Ame sentinelle,
Murmurons l'aveu
De la nuit si nulle
Et du jour en feu.

Des humains suffrages,
Des communs élans
Là tu te dégages
Et voles selon.

Puisque de vous seules,
Braises de satin,
Le Devoir s'exhale
Sans qu'on dise : enfin.

Là pas d'espérance,
Nul orietur.
Science avec patience,
Le supplice est sûr.

Elle est retrouvée.
Quoi ? – L'Eternité.
C'est la mer allée
Avec le soleil.

本诗出自法国天才少年诗人阿尔蒂尔 兰波的散文诗集《地狱一季》。 

《地狱一季》写于兰波的爱人——诗人魏尔伦入狱期间。魏尔伦因开枪射伤兰波而被捕入狱,冲突的原因是兰波打算离开性格忧郁,叽叽歪歪的魏尔伦,于是魏尔伦开了两枪,一枪击中了兰波的左手。 

单看本诗的头两节很像情诗,可以解读为找到真爱,永恒,灵魂和心的互融,金风玉露,沧海太阳的相逢瞬间。然而,兰波并不是想说这些。

《地狱一季——癫狂Ⅱ:语言的炼金术》,整篇讲的是兰波对于诗歌语言的艺术追求,他本人称之为癫狂,魔法和炼金术。兰波要用打通各种感觉,“我创造了元音的颜色!”;他还要在浪漫主义的巨浪里实现纯粹的幻觉。自然,这种纯粹的幻觉带来混乱和灼热,如同太阳。 

就在这首诗之前,兰波写道:“终于,哦,幸福,哦,理性!我拨开天空中湛蓝的幕布——那实则是一片黑暗——我活了下来,如同自然之光中闪耀的金色火花。满心欢喜,我尽可能摆出一副滑稽而迷茫的神情:” 

这位狂热的通灵者睁开双眼,终于找到了,什么?永恒。 

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找到的是永恒?永恒是一个找不到现实对应物的虚无之词,一个纯粹超越性的概念。 

1641年,《第一哲学沉思录》里的笛卡尔告诉读者,按照他的理性逻辑推理,超越性概念能够存在的唯一理由是神的存在。因为人原则上不应能认识那些人的认识之外的东西,比如永恒。 

永恒,就是神迹,就是神的证明。 

兰波发现永恒好像也是这样一种神迹的效果,他写道:那是沧海,融入太阳。如果如焚的太阳代表狂乱的自然之灵,那么沧海又是什么?也许是“理性“、”幸福”吧。

“我活了下来……满心欢喜”,但是他又并不真的满意,“我尽可能摆出一副滑稽而迷茫的神情……” 

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本诗中既有我,又有你。 

“我永恒的灵魂,关注着你的心”,另有译本做“我永恒的灵魂,坚守你的誓言”。这里的“我”虽然只出现在上面那句里的一次,但同时也作为本诗的宣告视角无所不在。有你的地方就有我。你永存于我的关注里,这既像是诅咒又像是赐福。 

黑格尔认为自我是自在与自为的辩证统一,兰波则在这首诗里更戏剧性地把自我一分为二:我,为命运和神言说永恒;你,承担热情天性的使命,自由飞升,无论是苦役还是绝望。 

不过,兰波对理性永恒的兴趣似乎很短暂。就本诗之后,兰波继续写道:“我变成了一出奇幻的歌剧:……道德不过是心智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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