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山日落以后,我不可告人的感伤

Guimi You

莲花山日落以后

在山顶清点完高楼大厦,下去金沙滩
遇见三个快递员坐在半山腰
带着给山的包裹,隐形的那种,在石墩上歇脚
这条路下去走得通吗,我问他们
走得通。你们走过吗?没走过。
但我们看到有人从这里上来
说没有想象中的陡
于是我从这里下去,路过一个正往身上套军装的
男孩子和一个穿长裙的女孩子
我反正把这理解成约会,因为,十三的月亮
已经照着我们三个了,桥灯像眼影一样灿灿地
张开,打满花粉的虫鳞片
水,又软了一点
月亮又高了一点,前后都没有人
那么,我就在土楼梯上坐下了
让一首歌从耳机里游出来,在松树间
爬过来,爬过去
从树根飘起灰茫茫的,许多不透明的意思
我看到一个女人拾级而上来
也许该给她让个路,也许要关掉音乐
她心里也许会对我形成一种看法
就像我遇到其他人时所做的那样
很快
她经过我让出的空隙
踩到了那些音乐,我不可告人的感伤
我像做错了事一样去看她的脸——
模糊之物,会浮现吗?
但,不能再多了
她用美丽的死水般的神情
描写出相逢一种
配图 / Guimi You

你是否经历过某个时刻,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巨大的感伤袭来,却无处言说,你试图从近期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来解释,思来想去,依旧无果。

这让我想起艾米莉·狄金森的一句诗: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也许是荒凉、虚无,也许是空落、间断,也许只是感伤该来了。


成橦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直博在读学生,学业之余,她不停在写作和漫游,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她在大连莲花山的游历。

以繁华的现代都市开头,一切在如常的秩序中和谐运转,随后步入自然的山中,有空间事实上的高低,在诗意的构建上也显得层次分明,像极了八十年代的侯孝贤电影。

随后出现了一个穿军装的男孩和穿长裙的女孩,是匆匆过客,也是属于众人的细微隐喻。

“桥灯像眼影一样灿灿地

张开,打满花粉的虫鳞片”

仅两句就可见诗人敏锐的感知力和鲜明的表达力,立马将日常场景置于状态中,而非描述中,如静水般在月光的照拂下环绕于周身。

外部空间交代清楚后,借耳机的出场提供叠加在前者的背景,处理得十分巧妙,明明是唯我所听的,却“让一首歌从耳机里游出来,在松树间/爬过来,爬过去”,打破了感官的边界,形成变奏,使得前面营造出的迷离、幽微的隐约氛围再次得到强化。

独行女人想要往上前进,原本“独坐,静听,冥想”被新事件搅扰,不得不做出抉择,最后“我”让出位置,女人离开,毫无交集。全诗的核心陡然出现:不可告人的感伤。

快递员、“情侣”和独行女人,虽有一面之缘,但也足够陌生,像生涩的面孔在玻璃上映衬出的残像,甚至不如虚构出来的角色对于作家而言来得具体(因为我最近在回读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渴望分享自己的经验,打破隔阂,可惜最终这份情绪依旧私人化,无处传达,山中只有一个明确的自己,也只有独属自己的感伤。

说起伤感和音乐,我立马想到Sigur Rós的《All alright》。Sigur Rós是一个来自冰岛的后摇滚乐团,他们的作品空灵、悠远、舒缓,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走到无人问津的冰川边缘,看看极夜和一颗即将破碎的心。《All alright》中有句歌词是You sing into the night now, like one,能听到这里也算是幸福了。

当我被莫名的感伤所包围时,通常会选择就近吃点美食,放空大脑,既不与他人交谈,也不接受自我的劝慰,只是一个人坐着,度过难得的“伤感时刻”,如果实在难以承受,那就大哭一场。

在流动的世界里,始终手握一支船桨,即便迷茫,不要放手,漂也得漂向自己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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