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一个负数

配图 / Heidi Hahn

负数人   

负数人活在负数区间
喝负数的水吃负数的饭
种负数的地,当然
收获负数的稻谷和蔬菜
负数人不负债累累

负数人有负数的朋友
有负数的日出负数的日落
负数人担心天会负塌
担心地球会负灭
负数人喜欢忍辱负重

负数人有负数的使命
期望负数的天降大任于斯
负数人患有负数焦虑症
以为是负一号负数的大卫王
负数人最愿负出

负数人有负数的生活观
不歌颂负数的光
也不诋毁负数的黑暗
负数的能量不是负能量
负数人反对负负得正

负数人不认为1+0=1
对于0-1这道题
不给出负数的客观答案
负数人以0为最大值
负数人如释重负

负数人不在意负资产
不会去赞美伪大者
负数的城邦不会褫夺负数权
负数人谨以负数的名义
过着负荆请罪的一生

2021.7.25

作者 / 阿西
选自 / 《垃圾山》,友人诗聚,2022

“负”这个字,实在背负了太多。社会不喜欢“负能量”,见到“负”字,就感觉如芒在背,负担沉重。

经济下行,不知道多少人的正资产变成了负资产。很可能,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负数的世界里而不自觉。有的人生怕自己变成一个负数,拼命挣扎,总想自己的血槽还有回正的一天。其实活成一个负数不也挺好吗,不用再遭受那些扑面而来的“正能量”的荼毒,不用再为一个虚假的正数的体面而活。

在这首诗里,负数自行构成一个世界,仿佛一座负数的桃花源,负数的乌托邦:

“负数人活在负数区间/喝负数的水吃负数的饭/种负数的地,当然/收获负数的稻谷和蔬菜/负数人不负债累累”,“负数人有负数的生活观/不歌颂负数的光/也不诋毁负数的黑暗/负数的能量不是负能量/负数人反对负负得正”。

当觉醒的“卷人”刚刚喊出躺平的口号时,负数乌托邦的人则更为决绝:躺平算什么?躺平不就是个0吗?与其做0,不如干脆再进一步(或者退一步),做一个负责任的负数。负数在这里,与其说是一种姿态,不如说是一种抵抗。让“伟光正”的政治正确,在负数的世界里轰然坍塌。

很多时候,意义正是在被消解之后,才会重新诞生。负数人的意义就在于此。尽管这看上去是一种虚构,一个并不存在的乌托邦,但不正好寄托着人们反对绝对正数压力的一种愿望吗?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怡然自得,神神鬼鬼,也是一种生活。

诗人创造出这样一个负数人的世界,与其说是表达一种不合作的态度,更多是对另一种可能的生活的探讨,或者另外一种人生评价体系的探讨。

人不能只是生活在一种单一的评价体系里面,在单一的评价体系里,你也许会成功,成为一个正数,但更多情况下你会失败,成为一个负数。如果再没有别的评价体系的存在,那你就永远是一个失败的负数。但为什么不能有一种平行而体系呢?不是简单的一个完全相反,而是更多更丰富体系,更多生活意义的可能。你在别人眼中是负数,但在自己的眼中,负数恰恰是一种追求。

最近两个事件让人颇觉荒诞,也更让人觉得一个社会应该有更多评价体系和生存之道的必要:一些打着在野人设的青年纷纷去考编,一个创业失败转投大佬的人公然在电视上跪舔老板,还PUA职场小白。既然不考编就无法生存,不跪舔老板,不PUA职场新人,就不能爬得更高,变成正数中的正数,那这样的评价体系一定是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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