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夏娃当初吃的不是苹果,而是洋葱

配图 / Ophélie Paris

洋葱   

洋葱爱着洋葱。
它有很多很多层,
说着哦,哦,哦,
每一个元音
都比前一个要小。

有人说它无心。
它并不需要心。
它包围着自己,
感觉圆满。原生。
蔬菜家族最早的成员。

假如夏娃当初吃的是洋葱
而不是苹果,
天堂
会有多么不同。

作者 / [加拿大]洛尔娜·克罗齐
翻译 / 王飞

 

Onions   

The onion loves the onion.
It has its many layers,
saying O, O, O,
each vowel smaller
than the last.

Some say it has no heart.
It doesn’t need one.
It surrounds itself,
feels whole. Primordial.
First among vegetables.

If Eve had bitten it
instead of the apple,
how different
Paradise.

Lorna Crozier

我的手机相册里,一直保留着一张普通的木梳照片。那是在一个老作家工作和休息的房间里拍下的,挂在门后墙角处,一面镜子旁边。

当时我正与他聊天,具体内容已经忘记,目光在他的书柜的上流连一番之后,某一瞬间突然注意到那把木梳,像是见到某种久已失传的物件一般,趁他不注意时拍了下来。即使当时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玩但无意义的举动,但每次清理手机存储时,那张照片都被我保存下来。一个日常到琐碎的物品,却在每次回看时都变得更加抽象,仿佛可以把当成老作家脑中正酝酿着的故事的外化和隐喻……我越来越觉得有趣,在自己公号上作为某次更新的题图贴在顶端。

玩笑地讲,这举动似乎带有恋物的冲动与症候。但也可如洛尔娜·克罗齐一样将它看成值得玩味的感知。诗人在一次采访中提到:“隐喻向我们显示两种事物之间被遗忘的关系……当我感知到原型写下一个隐喻,我不是发明了它,只是发现了它。两者间的联系不是像在一首诗的诗行中那样放在一起的事物,而是突然间我‘得到’了它,看到它们的相干性……我对日常中寻常事物里的不平常的着迷。”

本诗可以看作这种观念下的诗写实践。洋葱特有的球状鳞茎形态像自我珍视的爱与拥抱;原文中三个字母“O”是象形化的通感表述。某位女性朋友在读到这一节时,意识到某种含混的情色意味。如果进行过度解读,翻译过来的汉字“哦”也有类似的效果。

文本的三节呈递进结构。第一节描述本体,第二节涉及本心。但“它不需要心”,语气坚定,并为下文张目,指向第三节吃下分辨善恶果子之前的“夏娃”。洛尔娜·克罗齐自言是一个无宗教信仰者,所以我猜“假如夏娃当初吃的是洋葱/而不是苹果,”可以看做并无恶意调侃,一个女性主义者开放性的主张和设想,或一种不同于此在的可能性吧。

这首诗是诗人1985年创作的系列诗作《蔬菜的性生活》里的其中一首。在可以读到几首作品中,她描述胡萝卜:“胡萝卜在操/这大地,一个永恒的/勃起,……”或者豌豆:“你的舌头划过豆荚时/觉得它们就像阴蒂/豌豆并不愉悦/……”这些句子都展示出诗人生猛的创造力和不凡的旨趣。

 

荐诗 / 邢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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