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对云的一次翻译,雪是对云的另外一次翻译

配图 / Morten Lasskogen
bedtimepoem

晴天颂

雨是对云的一次翻译,当
断了线的珠子拍打大地
是在叫醒昏暗中的沉睡者
这声音有种悲壮的气质
前赴后继将身体摔得粉碎
有时候还来不及到达人间
就在空中全部散作水汽
布幔般的身段潮湿成水帘
像一条未抵达的口信悬置

雪是对云的另外一次翻译
它有点类似于雨的变形
但更规则,有时候在夜里
悄悄堆积,让壮丽一下子
透过了卡着玻璃块的窗棂
更激烈的云会不容分说
将冰雹砸落到万物的头上
躲过去的人暗想:真幸运
被打疼的发出低沉的声音:
这次,也许,是个意外吧。

疼痛、呼吸、寒冷、温暖
实际上,我已经不需要
那么多的感受,我只想在
晴天里淌过亮晶晶的水洼
里面的倒影毫不拿捏姿态
或者看雪地毫不费力地
将阳光击打,如果没有雨
没有雪更好就在晴天里走
经过一片树林听花朵无声
我根本不需要更多的消息。

选自 / 《新秦诗·2023卷》

我读到了小朱的这首诗时,安达卢西亚正在迎来罕见的雨季。 瓜达尔基维尔河涨势迅猛,西班牙各地暴雨频发,涝情严重。长达三个星期的雨天, 我们一边像是时髦的荷兰人那样打伞骑车去上班, 一边抱怨着这些生活中不再熟悉的事物:拥堵的交通,被大风摧折的雨伞和湿漉漉的鞋子,淹没的汽车。—— 一次蓄意的对于晴天的报复。 ——— 我们希望自然像是一副手套, 可以剪裁成我们中意的大小。

我们时常忘记天气如何塑造了我们的文学,哲学, 甚至我们的整个文明都建筑其上—- 天气进入我们的潜意识,成为做梦,研究哲学和数学,绘画和电影的前提条件。而渺小的人类只是一个恢宏假设的推论中的一部分,我们对自然的馈赠习以为常。每一次爱情和意外,都是对习以为常的事物做出挑战。有时候作为小说家,想要假设一种文法,一种语法规律,像是物理学家用牛顿和爱因斯坦的理论来解释自然那样。艺术家崇拜变形,在一次次光怪陆离的对于变形的操练中,我们完成对于自然中的变形的模仿和礼赞。    

一个艺术家必定和天气有关, 不一定要爱上天气预报解说员。我们观察宇宙气象,我们翻译, 汇报,解释给观众们听。 对于某些精神地理区域的人,我们所说的毫无关系,永远没有影响。 我们在宇宙中等待着,寻找着能听懂我们的语言的人。或许那些本可以开口说话的事物保持着高贵的沉默, “而我根本不需要更多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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