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星星,一头牛,贫穷足够

贾又福

一个孩子的日历

一月无人来访
一个雪人在院子里抽着冰冷的烟斗。

他们像老妇人一样站着,
二月的山峦。
他们看见了许多的来和去,那些山。

三月,摩尔菲亚撒满了
膝盖外翻的羔羊。

四月门口的水仙花,
三个裹着披肩的马利亚。
一只云雀炫耀在天空的门廊。

五月,
泥炭工人用铁锹撞击沼泽,
召唤出黑色的火焰,

六月的蜜蜂
带着一袋沉重的战利品撞在玻璃上。

七月的陌生人蜂拥而至,
带着相机、望远镜和鸟类书籍。

他在八月砰的一声撞上了峭壁,
一头瞎眼的蓝鲸。

九月的小农场被金色的浪涌打沉。
他们努力着,那些收割者,
他们将面包和麦芽酒收获节拖进冬天。

十月的鱼贩
在岸边争吵、恳求、威胁。

十一月没有别的
只有补锅匠在门口,用罐子哀嚎。

十二月的某个午夜,
基督,主,温暖地躺在我们的牛棚里。
这里有星星,一头牛,贫穷足够。
翻译 / 张洁
配图 / 贾又福

A Child's Calendar

No visitors in January
A snowman smokes a cold pipe in the yard.

They stand about like ancient women,
The February hills.
They have seen many a coming and going, the hills.

In March. Moorfea is littered
With knocked-kneed lambs.

Daffodils at the door in April.
Three shawled Marys.
A lark splurges in galilees of sky.

And in May
Peatmen strike the bog with spades,
Summoning black fire,

The June bee
Bumps in the pane with a heavy bag of plunder.

Strangers swarms in July
With cameras, binoculars, bird books.

He thumped the crag in August,
A blind blue whale.

September crofts get wrecked in blond surges.
They struggle, the harvesters,
They drag loaf and ale-kirn into winter.

n October the fishmonger
Argues, pleads, threatens at the shore.

Nothing in November
But tinkers at the door, keening with cans.

Some ecember midnight
Christ, lord, lie warm in our byre.
Here are stars, an ox, poverty enough.

苏格兰诗人乔治·麦凯·布朗(1921-1996)以其对家乡奥克尼群岛(位于大不列颠最北端海岸)的风景和文化的捕捉而闻名。他曾说:“奥克尼群岛的魔力在于寂静、孤独,以及海与地、暗与光之间深邃而奇妙的韵律。”

今天我们读到的这首《一个孩子的日历》,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代表。这种删繁就简得如同三秋树般的诗,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没有深厚的生活经历为基础,没有犀利独到的眼光,没有谦卑如小孩子的勇气,没有直抵诗核的笔力,是不可能写出来的。

我在想,一年有365天,每天都有多少事情在发生啊,诗人在那同一个地方生活了多少年啊,他做过多少,看过多少,听过多少啊,怎么就舍得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每个月只留下一样事物呢?!

要换了我来写,能舍得下那些丰富、那些曾滋养我陪伴我感动我安慰我的众多心爱之人事物吗?我一时不能回答自己。不过,我鼓励自己:可以试试!嗨,亲爱的读者,感兴趣的话,你也不妨一试哟!

这首诗易读好懂,完全无需我啰嗦一大通费力剖解。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稍稍耳语几句我自己阅读的心得。我是说,对这首诗,我们完全可以当成童话来读。

诗题不仅指明是以“日历”的方式组织材料构建诗篇,而且告诉我们,他是以一个孩子的眼光来观察和表达的。

比如说“一月无人来访”,暗示了小孩子在冰雪封冻被困在家中时盼望有人来访的心理,想想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因为有过类似经历而会心一笑?“一个雪人在院子里抽着冰冷的烟斗”,哎呀,似乎连这个雪人也感觉有点孤寂了,还好,它有烟斗可抽,而那个造了它的孩子呢,他可以站在温暖的室内,每日隔着窗户看着他,让思绪漫无边际地飞扬,为它也为自己编编故事肯定不失为一大乐趣。

我真的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位诗人,而这位诗人也实在是个孩子,保有一颗赤子童心。每一节诗,每一个月份,都值得我们再三用心品味。

比如四月,正是春分季节,最大之事就是庆祝复活节,所以,“门口的水仙花”会被想象成“三个裹着披肩的马利亚”,而云雀正在天空的门廊歌唱。这其中隐藏了多少美好的故事!

再比如诗篇的最后一节,多么天真,多么单纯的信仰!一个成年人会相信基督曾经躺在马槽里,但惟有一个孩子才会相信主正躺在“我们的”牛棚里!

不过,千万别以为这是个傻孩子,他才是真正的智慧人呢!你瞧他这话,可不是浅薄平庸之人说得出来的——“这里有星星,一头牛,贫穷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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