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夜结伴而来,一个骑着另一个

001ec94a03ec0b22f96d0c

大风

晴日降下黑雨,大雨降下宿命
军团的云,枫叶的云,一座高楼危然高耸
原野上羊群盘卷成一个漩涡
地上的风,天上的风,一个大氅在山上哀号

在云涡中抖动的是一颗发绿的心
在一朵黑云上张望的是一个灵魂的空壳
大风横过秋日的旷野,只露胸围
一团乌云,在那生长阳光的地方

一个人满身秋天的肃杀,伫立在河上
神经的人,落魄的人,不食烟火的人
他在心中遇见黑夜,遇见时间
遇见蛛网上咯血的鹿,遇见一个宽广的胸怀

一个人伫立在风中,他在心中裂为两瓣
裂为两半,一半在河岸,另一半在河岸
旷世的风像一场黑夜中降临的大雪,他在心中
看见一个人在大雪中,从另一个身上盘过

哦,上帝的中山装,从你那四只口袋里
风像四只黑色的豹子闪电一样飞出
啃食玉米的房屋,啃食庄园丰盛的雪骨
劫掠着树木,劫掠着大地的牙齿,劫掠着采石场

两个黑夜结伴而来,一个骑着另一个
一个大雪中昏聩的瘫子在空中撕扯着天空的胃
那里存积着胃,存积着栗子和火,盔甲之下
一颗最大的头颅,它已登上疯狂的顶峰

作者 / 戈麦

 

越是像戈麦这样的诗人,越应该避免通过谈论诗人的死亡来讨论他的诗,也许只有这样,其诗歌本身的价值才更纯粹。

孤立地读这样一首诗,它所带给人的惊艳和震撼已经远远大于负荷其创作背景之后的体验,这种充满暴烈的语感和冲击的力量是凭空而来的。这就像突然戳入我们视野的一团愤怒的庞大乌云般的树冠,它的树身尚且隐藏在山石的后面,但我们已经被这景象吓呆了。

这是一场来自灵魂内部的狂暴风景,由他自己亲手发动,把躯壳置身于毫无遮挡的意识的河岸,任由大风暴虐撕扯,同时让灵魂(绿心)跳脱,并且自行分裂(我已经可以完成一次重要的分裂,仅仅一次,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戈麦《誓言》),一个骑着另一个,一个盘过另一个,彼此缠斗,撕咬,那身穿中山装的上帝其实也是他自己,放出四只黑色的豹子,啃食的也是他自己;而更外围的那个他,亲手发动这场大风的那个他,则冷眼地全知全能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一场灵魂的风灾,戈麦以一己之力,已经难以完成灵魂的修复与重建。

一个人对自己的灵魂有多严酷,就说明他对所存在的外部世界有多失望。

荐诗 / 流马
2013/12/21

 

 

题图 / 透纳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