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美好的

我来到河边
我坐在岸上
我想试着再想想但不行
就跳了下去

第一次浮出头时我开始叫喊

第二次浮出头时我开始哭泣
如果水没有如此之冷
我应该已经沉没死去

但那河水 确实很冷！确实很冷！

我乘着电梯
来到十六层
我一边想着我的宝贝儿
一边想跳下去

我站在那里开始叫喊
我站在那里开始哭泣
如果没有如此之高
我应该已经跳下死去

但那里 确实很高！确实很高！

所以我还在这里活着
我想我会继续活下去
我既然不曾为爱死——
那不如因出生而活

即使你或许还会听到我的叫喊
或许还会听到我的哭泣
但若想看到我死 亲爱的宝贝儿
你可还要费一番工夫

生活是美好的！像葡萄酒一样！生活是美好的！

作者 / [美国] 兰斯顿·休斯
翻译 / 杨波

Life Is Fine

I went down to the river,
I set down on the bank.
I tried to think but couldn’t,
So I jumped in and sank.

I came up once and hollered!
I came up twice and cried!
If that water hadn’t a-been so cold
I might’ve sunk and died.

But it was Cold in that water! It was cold!

I took the elevator
Sixteen floors above the ground.
I thought about my baby
And thought I would jump down.

I stood there and I hollered!
I stood there and I cried!
If it hadn’t a-been so high
I might’ve jumped and died.

But it was High up there! It was high!

So since I’m still here livin’,
I guess I will live on.
I could’ve died for love–
But for livin’ I was born

Though you may hear me holler,
And you may see me cry–
I’ll be dogged, sweet baby,
If you gonna see me die.

Life is fine! Fine as wine! Life is fine!

Langston Hughes

 

 

这很像是一首励志诗，连标题都那么鸡汤，但诗的角度却非常有意思。河水确实很冷，确实很冷，楼层确实很高，确实很高，真想要自杀的人，读到这两句大概也要笑一下，哪怕是悲凉的。

有一个科普贴，专门讨论自杀之难，里面详细列举各种自杀方式，包括诗里面提到的投水和跳楼，结论是，所有自杀并非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轻而易举，如果没有专业

研究和多次实践，一般人想要自杀结果都会很狼狈。比如吃安眠药会引起翻江倒海般的胃痉挛、伴随着呕吐，很多人受不了最终会打电话报警求助；比如抹脖子，像武侠电视剧里面那样，刀剑往脖子上一架，人就倒地而亡，那也就是演戏；再比如日本式的切腹，知道为什么会有介错人这个角色吗？就是因为切腹太痛苦，介错人砍你一刀就是为减轻你的痛苦或者防止你反悔，所以到后来切腹者干脆就不切腹了，只要手一摸刀把，介错人就痛快地砍断你的脖子。

我们也曾在社会新闻版面看到过许多奇葩自杀者，比如有的人跳到水里之后发现水太脏，受不了于是自行游回岸边。对此我们只能谴责环境污染的严重性，再也没有一片净水可以让人放心自杀。但对这位选择游回岸边的人，我愿意抱有善意的猜想：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上，既然死都无法死得干净，为什么不能充满恶意地再活一场……

生活是美好的，当然，生活未必是美好的。河水确实很冷，楼层确实很高，自杀确实很专业。如果你活的本身就很业余，却想要通过专业的方式自杀，这将是一项极为困难的挑战。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去研究这专业，那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你的心中从此有一条冰冷的河水奔流不息，如果你的脚下从此始终有一座高楼矗立，你就应当知道，人随时都可以死，“但若想看到我死，亲爱的宝贝儿/你可还要费一番工夫”。这个宝贝儿是谁？爱人？敌人？现实意义上的折磨者？上帝？死神？命运？都有可能。这所有的“宝贝儿”都可以构成“生活是美好的”理由。

兰斯顿•休斯，美国黑人诗人，他最经典的诗作是《黑人谈论河流》，有兴趣的可以找来一读。马丁•路德•金那篇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所谓“梦想”的灵感就是来自于休斯的诗篇。休斯一生写有很多有关“梦想”的诗篇，而这些梦想，无不和黑人的命运相关，所以他被称为“黑人民族的桂冠诗人”。

读完这首诗，短暂的五一假期也该结束了。明天，上班的还要上班，拼命的还要拼命，作怪的还要作怪，但生活，可能，真的，是,美好的(一个声音在回旋：“确实很冷，确实很冷……”)。

晚安！

荐诗 / 流马
2014/05/03

 

 

题图 / Geir Magne Sat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