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林间的温柔,你获得了机会重生

鹤田一郎

寺中咏怀

那些缠绕就不要去管了
你就沿着这早晨的林间
清新和翠绿地走去
这才是通往你生命的道路

桥边一片荷叶上的死鱼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
你会觉得即便还活着
也不是多么高兴的事

你微笑是出于礼貌
你谈话是为了沟通
见过你青灯独坐的样子
正好与周遭平行

你还没学会空中抓物
没学会寂寂中泯然一笑
所有的反对是肉体的反对
你才走到这林间了

而正是这林间的温柔
你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继续往深处走去吧
不妨吹起口哨
配图 / 鹤田一郎


“那些缠绕就不要去管了”,这很像是诗人的一种自言自语,轻描淡写地卸下精神上的困扰,从而只是“清新和翠绿地走去”。“清新和翠绿”本就是生命的颜色。放下那些“缠绕”,在具体的自然中,去寻找通往生命本真的道路。

遇到一片荷叶上的死鱼。死亡在这里如此确凿,如此不容回避。但诗人的判断是:“你会觉得即便还活着,也不是多么高兴的事。”这句诗很容易被误解为一种消极,恰恰相反,它体现的是一种难得的清醒。活着和死亡,本质上是一样的,都不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也谈不上多么不开心。看见“死”,不是为了悲戚,而是为了更诚实地面对我们此刻的“生”。

“微笑是出于礼貌,谈话是为了沟通。”寥寥数语,勾勒出现代人在社会关系中的表皮,而“青灯独坐”与周遭平行,才是内在真实的孤独。这里的“平行”,用得很妙——并非疏离或对抗,而是一种不与人同频、自处其位的沉着。一个诚实的修行者,不回避自己的笨拙:“还没学会空中抓物,没学会寂寂中泯然一笑。”他想抓住解脱,却抓不住;想抵达恬然,也暂时不及。唯一的真实,是“肉体的反对”——肉身会疲惫、会困顿、会反抗精神的高蹈。

诗人没有越过痛苦直接抵达超脱,而是承认:正因为穿越了“肉体的反对”,他才走到了这片林间。而“林间的温柔”,也并未许诺任何玄妙的证悟,只是悄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全诗以“口哨”收束,令人心会。这轻快释然的口哨声,让整首诗从沉郁中轻盈地站起来。真正的解脱不是一种陡然的飞升,而是要学会在树林间,在红尘中,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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