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 / Pheeeeb

越洋情书

 

首先，我渴望能见你一面，
但请你记得，
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
这不是因为骄傲，
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
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
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作者 / [法国] 西蒙·波娃
翻译 / 佚名

Lettres à Nelson Algren

La première, c’est mon espoir de vous revoir un jour. Je le veux.J’en ai besoin.Cependant, souvenez-vous, je vous en prie, que jamais je ne demanderai à vous voir, pas par fierté, avec vous je n’en ai pas, vous le savez, mais parce que notre rencontre n’aura de sens que si vous la souhaitez. J’attendrai donc. Quand vous le souhaiterez, dites-le.

Simone de Beauvoir

 

 

台剧《想见你》里头我最喜欢两场戏。

一个是18集王诠胜和黄雨萱在餐厅的那场戏。

王诠胜是想一直在黄雨萱面前轻轻松松嬉皮笑脸的，不让她太有压力。怕给吓跑了。但看着她推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好像一个美梦成真的时刻——他期盼了无数次的，她笑盈盈推开门向他走来的时刻。

黄雨萱问他餐厅里的歌是不是他放的，怎么那么老。他忽然满脸认真，一改常态，回忆起了1998年他们相处的点滴。

“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过吗？

当你听到某首歌的时候，你会感觉那首歌好像一台时光机器一样，你总是不知不觉会随着旋律回到过去某一个时刻。可能是某一个不经意留在你心里的微笑，又或者，一个不留神就走进你梦里的人，又可能是，一个不小心就记得很清楚的拥抱。就像这首歌一样，会让我想到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住在我心里的某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就是你。”

我被这一段肉麻到耸了下肩膀。

但是王诠胜说完，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贱嗖嗖地让她接话，意思是我说的那么深情你可不得接话啊，配合一下嘛，而且平时那么凶的人不该骂我一下嘛。一脸我恶心了你准备好被你打的欠揍样。

结果黄雨萱也没打他。

她反倒被这种又深情又嬉皮笑脸的模糊态度弄得有点不高兴，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我把你这些话当真了怎么办？”

到这里，王诠胜收起了笑容，他红着眼睛，盯着她说：
“如果你当真了，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万一哪一天我把你这些话当真了怎么办？”——这个问句放在现实和影视剧里都是高频句。它有过无数种回应版本——差一点的是“我是认真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的是“我是要让你当真的”或者直接上前一步搂住发问的人。

“如果你当真了，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心头一闷。

另一个，是黄雨萱终于见到了李子维的那晚。她听着随身听入睡，结果没有如愿回到1998。

在这整个莫斯乌比环中，最打动人的，是穿越时空的触发机制——除了听着那个《Last Dance》录音带，闭上双眼以外，还要“想见你”，而且要“很想很想见你”。

我想，也许这正是传闻中剧组为了引用西蒙·波娃的这句话，不惜用四个月的时间联系并征求到波娃家族同意的原因吧。

这几句早早就广为流行的爱情名言，并不为它表面所示般的矜贵与骄傲，相反，它十足坦诚又十足脆弱——我是说，如果你知道这是一封信，并且这封信的开头这样写道的话：

“你刚刚离开我的时候，有一个满面微笑的人走近我，交给我这朵不可思议的花、两只小鸟和纳尔逊的爱。这差一点就毁掉了我良好的原则，就是‘不再哭泣’。”

所以，真正的爱情从来就无关于骄傲，它强烈、冲动、悲伤、满怀柔情但充满出于体恤的压抑。只有，只有在“想见你”得到“我也想见你”的回应时，它才轻盈起来，倏然明亮。

爱情的发生就是奇迹。是两颗心脏的共振，是两只蝴蝶同时扇动了翅膀，是你把纸轻轻对折，蛮力一撕，却在飞舞的碎纸屑里，完好均匀地摊成了两半。

这个奇迹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最具体的形式便是两个人都想见到彼此。

这样多的人盯着这部剧，我想喜欢它的原因很简单吧。因为勇敢。因为里面20多岁、30多岁、40多岁的人仍然在为一个“爱”字拼尽全力。

我们都从没有经历过这样艰难的冬天，它艰难到，我在这里谈论爱情都有一份愧对的羞耻心，我凭什么。可是，又只有爱，才配和活着相提并论。

那现在算是春天了吗？算吗？
也许还远没有到来。

早晨探出窗子的时候，本来下意识要缩脖子的，但风居然是暖的。我被这意料之外的暖风搞得愣了一下。音响正好放完伍佰的《Last Dance》，随机切换到了另一首老歌，我专心地等待着音乐响起——歌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缱绻：

“渴望一个笑容，期待一阵春风，你就刚刚好经过。”

荐诗 / 姜莱

2020/02/25

第2542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