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熟睡的妻子

你睡了，你相信我的诗行
将充满这灾难的
焚烧着的整个宇宙；
然而，我在日落时吟出的
歌，还有我那些遥远的
哀曲，却少得可怜!

如果说有时我也打扰
寒冷天穹的宁静，
如果说铁的、铜的或金子的
声音，在我的歌中回响，
请原谅这些高昂的姿态，
因为我生活得太匆忙！

而你将永远爱我。
永恒的是爱情，
我的记忆是它的巢；
我们的孩子将是骄傲的修理工
会修补好他们的父亲
在你的生活中造成的损坏。

孩子们睡着了，什么也不梦想，
在天空的云朵里
头发覆盖着他们细柔的额头；
而你，在他们身畔，你也睡着了，
把劳作和债务的苦恼
忘得一干二净。

我呢，我在熬夜我写下
这些诗行让整个宇宙
没有苦难没有火灾；
明天，太阳初升的时候，
倾听着这首平静的哀歌
你将微笑。

作者 / [法国] 克罗

翻译 / 树才

À ma femme endormie

Tu dors en croyant que mes vers
Vont encombrer tout l’univers
De désastres et d’incendies ;
Elles sont si rares pourtant
Mes chansons au soleil couchant
Et mes lointaines mélodies.

Mais si je dérange parfois
La sérénité des cieux froids,
Si des sons d’acier ou de cuivre
Ou d’or, vibrent dans mes chansons,
Pardonne ces hautes façons,
C’est que je me hâte de vivre.

Et puis tu m’aimeras toujours.
Éternelles sont les amours
Dont ma mémoire est le repaire ;
Nos enfants seront de fiers gas
Qui répareront les dégâts,
Que dans ta vie a faits leur père.

Ils dorment sans rêver à rien,
Dans le nuage aérien
Des cheveux sur leurs fines têtes ;
Et toi, près d’eux, tu dors aussi,
Ayant oublié, le souci
De tout travail, de toutes dettes.

Moi je veille et je fais ces vers
Qui laisseront tout l’univers
Sans désastre et sans incendie ;
Et demain, au soleil montant
Tu souriras en écoutant
Cette tranquille mélodie.

Charles Cros

所谓“良田万顷，一日不过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五尺”，知足之人，虽贫而富。有三餐可供饱食，有五尺卧榻可供安睡，就足够幸福了，何况同在这卧榻之上的，还有熟睡的妻儿。幸福如此，夫复何求？

望着妻儿熟睡的脸庞，听着她们安详呼吸，这样的幸福，虽简单平淡，但美满温馨。中国民间有一句谚语，足以概括这种幸福，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夜深了，诗人还在熬夜写诗，他相信他的诗行，会让整个宇宙没有苦难没有火灾。虽天真得有些可爱，但这就是一个诗人的纯粹之处。他深信他写下的诗歌，会对这个世界有所裨益。所幸的是，他的妻子也对他的诗抱有同样的信任。

虽然生活匆匆忙忙，苦恼于劳作和债务，但是至少“此刻”是安宁的。诗人凝视着熟睡的妻子，内心充满幸福安宁，但又带着对妻子的歉疚。但“我们的孩子将是骄傲的修理工，会修补好他们的父亲，在您的生活中造成的损坏。”诗人深信爱情是永恒的，他们也永远爱着彼此。这长久的信任，这永恒的爱情，让他感到安稳、熨帖又满足。他的眼中、心中满是柔情，这样的温柔与深情，倾注到诗中，又是如此得动人。

多年前，曾听一位长者对我说，你看男人在外辛苦打拼，其实回家所求无多，只不过想下班回家有口热饭吃，有口热汤喝，有人在家等你，你累时有句宽慰的话。所谓的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宝马貂裘都比不上这个。我深以为然。

诗人熬夜写诗，但一想到妻子“明天”早晨醒来时的微笑，便深感慰藉。这“慰藉”，便是爱与辛劳的补偿与意义。这“慰藉”，便是爱对了，爱值了——因为所有爱的付出，都得到了呼应。这“慰藉”，有时是一个微笑，有时是一个温柔的眼神，有时是一句暖心的话。这些都是爱最自然的表达与传递。爱，在彼此相爱人的眼里，本就如呼吸一般平常，又如宇宙一般永恒。

但爱又是艰难的，因为爱需要我们克服人性中自私和贪婪的部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计算人的恶”。

可哀的是，世间有太多“同床异梦”的夫妻，有太多爱过伤过又恨过错过的爱人，有太多因生活的琐碎、无休止的争吵而分崩离析的家庭。但那都不是爱情与婚姻的错，不要将一时的不幸，归咎于爱情与婚姻。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对爱情与婚姻生活有着美好的向往与期待。因为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新约.歌罗西书》有言：“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不可苦待她们。”愿我们每一个作丈夫的，都能如此，不要苦待、辜负自己的枕边人。

荐诗/ 李小建

第2913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