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
徒劳的是被遗忘的钟的鸣响, 是风在一座荒废的神殿上摇着。 更加徒劳的是他的嗓音,其中不再居住着 渴想不朽饼与酒的饥饿。 我们呼出的轻吟浅唱,随同那从我们 未曾亲吻权杖的双唇而出的气息毁灭。 未尝死味者必不得活着。 惟有被神击哑者方能歌唱。
Poets
Vain is the chiming of forgotten bells That the wind sways above a ruined shrine. Vainer his voice in whom no longer dwells Hunger that craves immortal Bread and Wine. Light songs we breathe that perish with our breath Out of our lips that have not kissed the rod. They shall not live who have not tasted death. They only sing who are struck dumb by God.
许多诗人都曾经以诗论诗、以诗论写诗之人,英年早逝的美国诗人乔伊斯·基尔默这一首《诗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完全抛开了对诗人个性、经历,诗歌艺术形式诸要素的关注,只紧紧抓住他认为的最关键问题,加以阐述、突出和强调。
作者从徒劳的“钟”起笔,描绘出一幅相当具有说服力的生动画面:如果神殿已经毁坏废弃,神殿内的钟,即使继续被过路的风摇响,也失去了其原本应有的价值和意义。
同样,当一位诗人(即诗中所说的“他”),他的心里不再装着对神圣和崇高的渴望时,那么,无论他再怎么大声、高调,再怎么卖力,哪怕日作百首,也是徒劳的,比“钟的鸣响”更加徒劳。
第二节中,作者对第一节的表达作了进一步拓展和深化。首先,由前面的“他”,推广到“我们”。这表明作者并非在有针对性地批评某个特定的诗人,而是将自己也囊括其中。
他不仅是要告诫他人,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我们呼出的轻吟浅唱,随同那从我们
未曾亲吻权杖的双唇而出的气息毁灭”
——如果我们将那至上的“权杖”从我们的生命与写作中挪开,如果我们仅仅满足于“轻吟浅唱”,我们的诗必将与我们自身一同“毁灭。
也许你会觉得作者有些夸大其词,或过于严厉。但这就是他,是他依据自己的信仰所认定、所坚持的。
并且,更加振聋发聩的还在后面:
“未尝死味者必不得活着。
惟有被神击哑者方能歌唱。”
真是刚性十足,掷地有声。一方面是客观存在的生命的反合性:活与死之间相反相成。
如果单纯从表象从局部看,一个人,要么活,要么死;活就是还没有死,死就是不再活。然而若深入本质、整体、灵性进行考察,活者未必在活,死者未必已死。
正如臧克家在他著名的诗歌中所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并且还不止于此。这首诗的作者乔伊斯·基尔默告诉我们,惟有经过死、“尝过死味”的人,才能真正活着。浪子回头金不换,置于死地而后生,脱胎换骨,死而复活……
最后一行回到诗人与诗歌。哑巴怎能歌唱?
作者延续了前一行的悖论逻辑,但其中包含的真理却不言自明。我们也听说过“苦难造就人”(比如孟子曾有宏论),甚至还有“愤怒出诗人”之类,似乎也差不多属于公论。
不过,作者这里所指的苦难,其旨更加明确:“被神击哑”,上帝的击打,是对诗人的纠正,使诗人可以成为上帝的代言人。
读到此处,我不由联想起古代历史上一位名叫撒迦利亚的祭司,他就真真实实经历了“被神击哑”,而后“歌唱”出了伟大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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