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伴侣要我给Ta写一首关于雪儿·克劳的诗
但我想做的只是在一片 不肯把自己看得太严肃的海滩上和Ta结婚。 我们生活有太多时候太严肃了。 渐渐地,我明白了爱最令人震惊之处, 是在我们知晓彼此从何而来之后它仍未散去。 当我带伴侣回到童年的家, 那里满是子弹、针头,还有让人 保持一臂距离的垃圾袋。 那里有我疏离的父亲潮湿的纸板床铺, 还有装满纱布与发黑汤匙的 雪茄盒。打扫一所房子 已经很难,而更难的, 是清理对它的记忆。小时候, 父亲会点起薰衣草蜡烛,然后 注射那东西。如今,我和伴侣 点燃一场火,要烧尽 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整个家族的痕迹。 黑色塑料的烟雾翻卷而上,散落的子弹 在火焰中走火。我的伴侣握着我的手, 当枪声在白桦树林间回荡。虽然这个瞬间 几乎是美的,却它不是。如果要我说实话, 我和伴侣在这世上的大多数时光,只是 彼此喂食柑橘类水果,和足以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每天早晨,我为Ta准备半个葡萄柚和一些糖。 而Ta告诉我“甜得刚刚好”。
My partner wants me to write them a poem about Sheryl Crow
but all I want to do is marry them on a beach that refuses to take itself too seriously. So much of our lives has been serious. Over time, I’ve learned that love is most astonishing when it persists after learning where we come from. When I bring my partner to my childhood home it is all bullets and needles and trash bags held at arm’s length. It is my estranged father’s damp bed of cardboard and cigar boxes filled with gauze and tarnished spoons. It is hard to clean a home, but it is harder to clean the memory of it. When I was young, my father would light lavender candles and shoot up. Now, my partner and I light a fire that will burn all traces of the family that lived here. Black plastic smoke curdles up, and loose bullets discharge in the flames. My partner holds my hand as gunfire rings through the birch trees. Though this is almost beautiful, it is not. And if I’m being honest, my partner and I spend most of our time on earth feeding one another citrus fruits and enough strength to go on. Every morning I pack them half a grapefruit and some sugar. And they tell me it’s just sweet enough.
今天这首诗的结尾把我硬控了,所以我决定从头介绍它。
这是一首语言很平实的诗,但是第一次读它却让我感觉相当困难,主要是因为在这首诗里,“我”的伴侣被成为“they”。这是因为这位伴侣是一个“酷儿”,也就是说Ta不承认自己既不属于男性,也不属于女性。
“酷儿”运动从上世纪70年代才开始萌芽,时间比较短,而且开始时候圈子比较小,所以也许错过了一些更好的选择。开始的时候,地下的酷儿运动想要用一个既不是“he”也不是“she”的词称呼自己,所以发明了“ze / hir, xe”这些词,最后这些可怜的试管胚胎败给了已经有的词“they”,但是很不幸,这个词是第三人称复数。
所以才有了“but all I want to do is marry them on a beach”这句不像人话的句子。是要和好多人结婚吗?不,只是和“我”的伴侣结婚,很正常!
看完奇葩的第一句,我们会发现这首诗的标题也很奇葩。
它说是标题,但其实是诗的正文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是很普通的,并没有埋什么天大的梗在里面。它写的就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我的伴侣要我给Ta写一首关于流行歌手雪儿·克劳的诗”。
然后,诗的正文的第一句是对标题的回应,它是一个转折
“但我想做的只是在一片
不肯把自己看得太严肃的海滩上和Ta结婚。”
这是一种生硬的转折,但是这种生硬却是真实的生活中常见的——不符合理性的才现实。
这种把诗歌正文第一句写在标题中的手法是当代诗歌方兴未艾的潮流之一,它最早的著名例子来自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诗:“This Is Just To Say”(1934)
标题:
This Is Just To Say
第一行:
I have eaten
the plums
that were in
the icebox
这种写法具有对话式的即时感,基于时间流的心理真实感,和一种俏皮的反权威性,因此受到很多诗人的追捧,更在原本就喜欢探索身体的“此在感“和”脆弱性“的酷儿群体中受到特别的欢迎。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些。我喜欢更实在的东西。
下面是我选这首诗的真正原因,我太喜欢它的结尾了。
“……如果要我说实话,
我和伴侣在这世上的大多数时光,只是
彼此喂食柑橘类水果,和足以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两个“非主流”,带着各自的伤痕在一起,有着共同的小爱好——柑橘类水果。
这个爱好非常便宜。在我生活的洛杉矶,一磅葡萄柚(大概相当于一市斤)的最低售价是九毛到一块五美金,也就十来块钱人民币,小两口完全负担得起;这种乐趣虽然小,但是如果来自你爱的人,那就 “甜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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