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握砂（摘选）

1

不能忘记那颊上流下来的

眼泪也不擦去，

将一握砂给我看的人。

2

对着大海独自一人，

预备哭上七八天，

这样走出了家门。

3

飘然的走出家，

飘然的回来的脾气啊，

朋友虽然见笑……

4

少女们听了我的哭泣，

将要说是象那

病狗对着月亮号叫吧。

5

浅草的热闹的夜市，

混了进去，

又混了出来的寂寞的心。

6

想把爱犬的耳朵切下来看，

可哀呀，这也由于这颗心

对事物都倦了吧。

7

不知怎的想坐火车了，

下了火车

却没有去处。

8

把发热的面颊

埋在柔软的积雪里一般，

想那么恋爱一下看看。

9

把我看作不中用的

歌人的人，

我向他借了钱。

10

路旁的狗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我也学他的样，

因为羡慕的缘故。

11

早晨读到了

已过了婚期的妹妹的

象是情书似的信。

作者 / [日本] 石川啄木
翻译 / 周作人

一握の砂

頬(ほ)につたふ
なみだのごはず
一握(いちあく)の砂を示(しめ)しし人を忘れず

大海(だいかい)にむかひて一人(ひとり)
七八日(ななやうか)
泣きなむとすと家を出(い)でにき

飄然(へうぜん)と家を出(い)でては
飄然と帰りし癖よ
友はわらへど

わが泣くを少女等(をとめら)きかば
病犬(やまいぬ)の
月に吠(ほ)ゆるに似たりといふらむ

浅草(あさくさ)の夜(よ)のにぎはひに
まぎれ入(い)り
まぎれ出(い)で来(き)しさびしき心

愛犬(あいけん)の耳斬(き)りてみぬ
あはれこれも
物に倦(う)みたる心にかあらむ

何(なに)となく汽車に乗りたく思ひしのみ
汽車を下(お)りしに
ゆくところなし

やはらかに積れる雪に
熱(ほ)てる頬(ほ)を埋(うづ)むるごとき
恋してみたし

実務には役に立たざるうた人(びと)と
我を見る人に
金借りにけり

路傍(みちばた)に犬ながながとしぬ
われも真似(まね)しぬ
うらやましさに

朝はやく
婚期(こんき)を過ぎし妹の
恋文(こひぶみ)めける文(ふみ)を読めりけり

 

《一握砂》这个诗集是偶然从网上发现的，读过几首之后非常喜欢。这种三行体的诗读起来当然十分轻松，但每一首都值得玩味，很不容易。这需要诗人有对刹那感受的精准抓取力，就像快照一样，功夫全在那按快门一刹那的预判。

石川改造了传统的日本短歌，以新鲜活泼的口语入诗，对后世日本诗歌影响很大。因为语言的隔阂，我们或许对这个并无特别感受，但通过这些短歌，我们可以轻松窥探诗人悲哀寂寞的内心，体验一种碎片化的诗歌之美。

在诗集首版序中，石川提到这是献给亡儿的诗集：“还有一本要交到亡儿真一的手边。这册诗稿是在你还活着的早上交到书肆，稿酬换了你的药食，而我阅读印刷的样册则是在火葬你的当晚。”从这段话中，可以窥见诗人的痛苦。石川也是一个早夭的诗人，26岁就因病去世。

石川啄木是周作人首先介绍进中国来的，而且全译了这本《一握砂》。《一握砂》总共收录这种三行体短歌551首，我只从网上读到70首，然后在这70首里又选了11节（原诗没有编号，编号为值守所加）。有兴趣了解的小伙伴可以搜更多石川的诗来看。

据说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想那么恋爱一下看看”的小伙伴们，今天过得怎样？

荐诗 / 流马
2015/03/14

 

题图 / Kawase Has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