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位乌克兰诗人致信,仍未收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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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 / Mark Rothko 

每日祈祷

“人们开枪射击,上帝提着子弹。”
——题记      

每天早晨从网络报导中
鲜血喷涌。
令人寂然不动的死亡病毒
从字母“O”中探出,
如一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露出钢牙,
咆哮着,吐纳烈火,
再一次涌进
电子的闪烁的躯体,
这可怖的金属的撞击,
如狙击步枪喉咙中的子弹。

主啊,你提着子弹,
在深夜与白昼之间,
在酷热与阴雨之间,
在生与死之间,
请拯救我们的同胞免于死亡。

主啊,请抓住射向筛网的子弹,
巨大的筛网,如干涸的湖泊,
谁第一个说了“火!”
就请用他的身体将筛网填满,
请以公正的上帝惩罚
创造一座金字塔!

清晨,一切都再次沾满了鲜血。
我们的许愿之词究竟为了什么?
而你曾说过,许愿并非最重要,
这个词,曾经就是你的化身。

作者 / [乌克兰] 特奥多齐娅•扎里芙娜
翻译 / 张政硕

 

КАЖДОДНЕВНАЯ МОЛИТВА

 Человек стреляет, а Бог пули носит
Присказка

Каждое утро из интернетных сводок
прыскает  кровь.
Парализующий вирус смерти
высовывается из буквы «О»,
словно из дула оружия массового уничтожения,
скалит железные зубы,
рычит, дыша огнем,
ввинчиваясь снова
в электронную мигающую плоть,
щелкая металлически-грозно,
словно пуля в горле снайперской винтовки.

Господи, Ты носишь пули,
спаси наших парней от смерти,
среди ночи и дня,
среди зноя и ливня,
среди жизни и смерти.

Господи, перехвати все пули в решето,
большое, как высохшее озеро,
и засыпь ими того,
кто первый сказал «Огонь!»,
сотвори пирамиду
справедливой Божьей кары!

А утром снова все забрызгано кровью.
Чего ж тогда стоит слово просьбы нашей?
А Ты говорил, что главнее его не бывает
И слово это было Тобой когда-то.

Теодозия Заривна

 
[编者按] 战争正在发生,今天我们编发这首乌克兰女诗人特奥多齐娅•扎里芙娜的诗歌,本打算通过译者向诗人致意,希望能够拿到这首诗的乌克兰语版本,以及如果有可能,邀请诗人本人朗读这首诗。目前来看这都是奢望。译者向诗人发送了电子邮件,至今没有收到回复,也许她正躲在防空洞中,手边没有电脑。不过今天提供的俄语版本,也是诗人本人所译。乌克兰语与俄罗斯语差别并不很大,正如两个民族,本就如此相近。

2019年六月初,扎里芙娜在西昌·邛海诗歌节上朗诵了这首诗,这是扎里芙娜第一次中国之行读的第二首诗(第一首《有一种狂野,叫乌克兰》,读睡曾在2019.6.21推过)。

我在初读这首诗时想到了乌克兰东部地区常年的战乱。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不久,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便公投独立,并大量亲俄武装在与乌克兰政府军作战,2014年7月17日,马来西亚航空公司MH17航班正是在顿涅茨克的沙赫乔尔斯克被击落。

记得我在朗诵译本后对观众说了一些话:“……战争是可怖的,在步枪与山毛榉导弹面前,手无寸铁的诗人是如此微不足道,如一粒随时被风吹到虚无之地的沙子。此时,在这位诗人的祖国乌克兰,残酷的战争使本不安宁的东欧更加阴云密布。在那些硝烟弥散的战场上,对和平的渴望是如此苍白与无力……”

活动结束后,我与扎里芙娜飞回北京,我在飞机上打开手机看起了某部抗日神剧,我对她说:现在的电视剧已经把战争演成这样,实在可悲。她说:战争可不是打游戏。

从北京返程前,我与妻子带她在前门附近转了转,虽然相处时光短暂,但非常难忘,此后也一直通过邮件保持联络。我将她的一些诗译成中文,她也将我和妻子的诗译成乌克兰语并在当地的杂志上发表。

“人们开枪射击,上帝提着子弹。”——全面战争在乌克兰爆发。我找到扎里芙娜的诗,想到了当时的种种回忆,不知七十多岁的她现在如何,是否安全,我满怀担心地写了封邮件:

亲爱的扎里芙娜:
 
请原谅我用俄语给您写信。
 
这几天看了很多新闻,得知乌克兰爆发了全面战争。我和妻子非常担心您。食物和水是否充足?
 
文学是我们灵魂的避难所,但倘若没有了躯体,整个世界便遁入虚空。我们希望世界和平,反对一切战争。
 
我和妻子还在中国,由于疫情我没有出国访学,现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留学的朋友告诉我当地百姓厌战情绪都非常高,在俄罗斯人们或是游行,或是集会。我在网上看到了俄罗斯作家柳德米拉·乌利茨卡娅的话:
 
“2022年2月24日,战争爆发了。我本以为生在二战期间的我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我们可以一生不经历战争,直到‘平和、没有痛苦、没有羞耻地’死去。
 
不,看来并非如此。而且也不知道,这个戏剧性日子的各种事件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一个人和他忠诚帮凶的疯狂行径正主宰者整个国家的命运。
 
痛苦、恐惧、羞耻——这就是今天的感受。
 
五十年后的历史教科书会如何评说此事,我们只能猜测。
 
痛苦,是因为战争摧残生命——摧残草木,摧残生灵及其幼崽,摧残人类和他们的孩子。
 
恐惧,是因为有一种普遍的生物本能,要保护自己和后代的生命。耻辱,是因为我国领导人对于造成这种局面,这种给全人类带来巨大灾难的局面要承担显而易见的责任。
 
我们所有人,这些戏剧性事件的同时代人,未能预见和阻止这些事件,我们对如今发生的事情都负有责任。必须停止这场愈发白热化的战争,必须反击一切媒体向我们民众灌输的宣传谎言。”
 
不知您是否能看到邮件,若网络尚运行正常,请写信给我。乌克兰需要诗人。为您祈祷。
 
政硕 2022.2.26

截至北京时间2022.2.27上午11:02,尚未收到回信。

 

荐诗 / 张政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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