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


配图 / André Brasilier

咏廿四气诗·春分二月中  

二气莫交争,春分雨处行。
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
山色连天碧,林花向日明。
樑间玄鸟语,欲似解人情。

作者 / [唐朝]元稹

 

今日春分。三五级的西北风连刮两天,接着又刮起细微的南风。所谓“二气交争”,在北方,最明显的征象莫过于春分前后南北风向的拉锯了。夏为阳,冬为阴,春秋两季都是阴阳二气相争最为明显的季节,终于在春分秋分这一天达到“战略平衡”。

在中国一年不仅有四季,还要分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下还要再分“三候”,可见对气象物候变化的敏感是深刻到中国人骨子里的。

人在自然之中,身体和精神自然要呼应着自然界阴阳二气的不息运动。中国人对自然和生命的理解,对伦理的认知,对美的发现,对精神自由的追求都融会贯通在这自然节气的变化之中,应用在政治、哲学、文学、医学、心理学、宗教等等中国文化的复合建构之中。二十四节气并不仅仅是一种自然现象的划分,更是一种对生命意识和美的体悟,这就是中国人的“天人感应”“天人合一”。

元稹为二十四节气分别写了一首诗,大家不妨找来一读。不仅仅元稹,从古至今,每个诗人都不会放过对节气诗的写作,是个诗人都忍不住会在某个节气里通过诗歌来传递一下他在那时那刻的独特感悟,这是生命感的体现,也是存在的见证。

“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多么直白,近乎口语,但却富有韵味。这个韵味来自哪里呢?

对中国传统文化参与极深的佛学,常常认为物是没有“自性”的,必须有待于各种因缘和条件才得以存在。佛经中对此有关于“回声”的比喻,说:“譬如山中响声,不用一事,亦不用二事所能成,有山,有人,有呼,有耳听,合会是事乃成响声。”这就突出了认知主体的重要性。

“电影”就是闪电的影子,没有人看到,是没有意义的,“雷声”同理,没有人听到,也没有意义。正是因为被诗人看到,听到,这些自然界中刹那闪现即消失之物才得以存在,而诗人将之记录成诗,人的生命感也同时体现了。同理,“山色连天碧,林花向日明”,是视觉所能看到的美,“樑间玄鸟语,欲似解人情”,不仅仅回到听觉,且在“鸟语”与“人情”之间达成连接,凸显节气变换之际,物我之间交互感应所建立的共生关系。

李泽厚说“中国人缺乏人格神的宗教信仰,实际上是以宇宙自然为上帝、为依托、为归宿”。中国古典诗人对山水田园、自然风物永不厌倦的描摹和吟咏,在李泽厚看来,其终极目的就是要“悦志悦神”。这种追求,“既超道德又不脱离感性世界,既‘视死如归’,又要‘托体同山阿‘。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学能成为人的最高的人生境界。”所以不要小瞧诗人们对二十四节气的敏感,这其中有着深度的文化潜意识。

中国古典诗歌很好的体现着这种“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美学境界,尤其唐诗,在李泽厚看来,它们“既不纯是外在事物、人物活动的夸张描绘,也不只是内在心灵、思辨、哲理的追求,而是对有血有肉的人间现实的肯定和感受,憧憬和执着。”

中国人就是被这样的人间美学和世界观所滋养所塑造。很多人问为什么在今天仍然要读古典诗,我就不揣冒昧给各位推荐一套《读懂古典诗词六书》,或许答案正在对古诗词的阅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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