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滴

森林燃烧——
他们却
像玫瑰花束
彼此相拥

人们奔向掩体——
可他却说妻子的头发
足以藏身

两人裹在一条毯子里
轻声诉说不知羞耻的词语
相爱者的启应祷文

最可怕的时刻
他们跳进对方眼中
紧紧闭上

紧得丝毫感觉不到
火焰已逼近睫毛

到最后，他们勇敢
到最后，他们坚贞
到最后，他们相似
像两滴泪
凝在腮边

作者 / [波兰] 兹比格涅夫·赫伯特
翻译 / 邱达
选自 / 金蔷薇（微信公众号 zolotaya-roza）

 

Dwie krople

Lasy płonęły –
a oni
na szyjach splatali ręce
jak bukiety róż

ludzie zbiegali do schronów –
on mówił że żona ma włosy
w których się można ukryć

okryci jednym kocem
szeptali słowa bezwstydne
litanię zakochanych

Gdy było bardzo źle
skakali w oczy naprzeciw
i zamykali je mocno

tak mocno że nie poczuli ognia
który dochodził do rzęs

do końca byli mężni
do końca byli wierni
do końca byli podobni
jak dwie krople
zatrzymane na skraju twarzy

Zbigniew Herbert

 

上个月参加了李莎老师的葬礼，守在签到台发小白花。一大早就有俄罗斯女人捧着大束玫瑰来签到台写下名字。我没看她的名字，我光注意到那一大束几乎要抱不动的红玫瑰。葬礼和红玫瑰好像不应该在一起，但在那个大风天的早晨，它们就这样交织了。后来，值守签到台的人们也谈起那女人怀里的红玫瑰。“真奇怪，还有葬礼送玫瑰的。难道不该是菊花吗？”管行政的老师问，“俄罗斯人葬礼送玫瑰？”

“我不知道。”对于不清楚的事情，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坦白自己的无知。但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在莫斯科的剧院，演出结束后有人跑上舞台送给演员们一人一朵黄色或白色的菊花。观众们开始欢呼，大家兴奋地鼓掌，只有我和身边另外两位中国姑娘一起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关于菊花和欢庆的回忆，同眼前的玫瑰和葬礼重叠在一起。无论哪个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首有关玫瑰的小诗是因为一次关于赫伯特的小演讲而译出来的。那天我坐在教学楼电梯口的沙发上译诗，和身材高大的波兰外教讨论每一句的细节——为了解释清楚“像玫瑰花束”这个意象他手舞足蹈，为了纠正我俄语口音浓重的波兰语发音，他急得额头冒汗。总而言之，“这首诗很美。应当译得对。”他说。

人们奔向掩体——
可他却说妻子的头发
足以藏身

简单来说，这是一句非常漂亮的情话：“你就是我的掩体。”掩体和妻子的头发——危难时刻奔向现实掩体的人群和躲在自己深爱的妻子的头发里的”他“形成强烈对比。而头发本身也是一个略带情色的意象。相爱的人们彼此就是对方的掩体、避难所。

两人裹在一条毯子里
轻声诉说不知羞耻的词语
相爱者的启应祷文

诗人把共同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的恋人之间的耳语比作“启应祷文”——有所求的祷文。启应祷文可以对主耶稣说，也可以对圣母玛利亚和其他圣者说，一般很简短，不断重复，也可以被咏唱出来。陷入爱河的人们的低声絮语和神圣的启应祷文之间的联系构成了诗句中爱情的神圣感。

荐诗 / 金蔷薇（微信公众号 zolotaya-roza）
2015/06/07

 

很早读到过这首诗，仿佛看到一个燃烧的战场，而两个人在大火中相拥被焚，终而凝固。

基督徒经常提到“属灵的争战”，人总是在受到恶的挑动，总是需要与自身的恶，或外来的恶相战。《圣经》以弗所书6:10-12说：“我还有末了的话：你们要靠着主，倚赖他的大能大力，作刚强的人。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

正如诗中所描绘的，爱便是属灵争战中最强大、最有效的武器，人在爱中获胜，变得勇敢、坚贞、相似。

荐诗 / 范致行
2015/06/07

 

题图 / Glitch Art Series Part I, Denef Huva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