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阶级的布鲁斯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抱怨。
我们没有失业。
我们没有饿肚子。
吃的东西我们有的是。

青草在不断生长，
同样生长的还有：
国民生产总值、指甲
以及已经消逝的岁月。

街道空旷无人。
买卖已经做成。
汽笛不再鸣响。
这一切正在过去。

死者立下了遗嘱。
大雨变成了濛濛细雨。
还没有公开宣战。
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们咀嚼青草。
我们吃掉生产总值。
我们啃啮指甲。
我们咽下了过去的历史。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丢失。
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诉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手表上足了弦。
一切欠账都已付清。
脏碟子也已洗净。
最后一辆公共汽车正在驶去。

大地一片空旷。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抱怨。
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可以期待？

作者 / [德国] 岑恩斯贝格尔
翻译 / 张佩芬
选自 / 《自由诗篇——从弥尔顿到米沃什》，花城出版社
 

Middle Class Blues

wir können nicht klagen.
die verhältnisse sind geordnet.
wir sind satt.
wir essen.

das gras wächst.
das sozialprodukt,
der fingernagel,
die vergangenheit.

die strassen sind leer.
die abschlüsse sind perfekt.
die sirenen schweigen.
das geht vorüber.

die toten haben ihr testament gemacht.
der regen hat nachgelassen.
der krieg ist noch nicht erklärt.
das hat keine eile.

wir essen das gras.
wir essen das sozialprodukt.
wir essen die fingernägel.
wir essen die vergangenheit.

wir haben nichts zu verheimlichen.
wir haben nichts zu versäumen.
wir haben nichts zu sagen.
wir haben.

die uhr ist aufgezogen.
wir haben zu tun.
die teller sind abgespült.
der letzte autobus fährt vorbei.

er ist leer

wir können nicht klagen.

worauf warten wir noch?

Hans Magnus Enzensberger

布鲁斯起源于美国黑奴的灵魂乐、劳作歌和圣歌等，内容多为凄苦的生活，似乎用无助哭诉般的方式像上帝祈求慰藉。而中产阶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又有着什么样的愁苦呢？

这首诗并不是对这一问题的简单回答，更多是诗人在当时历史环境下的内心状态。这首诗写于1964年，德国早已被一分为二，柏林墙也已经建成三年。两大政治军事阵营也陷入冷战多年，局势依然紧张。在如此环境下，人虽然过着体面的物质生活，但精神上的困顿和无望难以消除。

诗句多出自日常生活，较为清楚，无需刻意分析。诗作的写法又迅疾猛烈，使得诗人的情绪在层层推进的排比短句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一口气读下来就是进入这首诗最好的方式。

荐诗 / 冬至
2015/07/1

题图 / Melt, Ralph Gibson, 1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