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孤独

肉裹着骨头
它们把一颗心
悬在那儿
有时，是灵魂
女人照着墙壁
摔碎花瓶
男人
酩酊大醉
没有谁发现救世主
就继续寻找
从被窝里
爬进爬出。
肉裹着
骨头
肉寻找的
不只是
肉。

没有任何
机会：
我们都困于
个体的
命运。

没有谁发现
救世主。

城市垃圾场满了
废品收购站满了
精神病院满了
医院满了
墓地满了

没有别的
会满。

作者 / [美国] 查尔斯 · 布考斯基
翻译 / 徐淳刚
选自 / 《爱是地狱冥犬》，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Alone With Everybody

the flesh covers the bone
and they put a mind
in there and
sometimes a soul,
and the women break
vases against the walls
and the men drink too
much
and nobody finds the
one
but keep
looking
crawling in and out
of beds.
flesh covers
the bone and the
flesh searches
for more than
flesh.

there’s no chance
at all:
we are all trapped
by a singular
fate.

nobody ever finds
the one.

the city dumps fill
the junkyards fill
the madhouses fill
the hospitals fill
the graveyards fill

nothing else
fills.

Charles Bukowski

本来对这首诗我是另有一番感触的，特别是那句话——我们都困于个体的命运，没有任何机会。我特别想谈这件事，人是如何被自己的局限性锁死，就像《三体》里“智子”如何锁死人类，在相信自己还是寻找救世主之间陷入无间地狱般探索的死循环。

但值守鳜鱼告诉我，这首诗让她联想到去年HBO大热的美剧《西部世界》。我觉得这个脑洞开得可以！带着这个脑洞重新去读这首诗，你会发现两者之间不仅仅有着意象的深度重叠，连所要表达的内核都是有着高度重构的。

“肉裹着骨头，它们把一颗心悬在那儿”，是不是让你联想起《西部世界》每集片头机器人的制造过程。

“女人照着墙壁摔花瓶，男人酩酊大醉”，那不就是“西部世界”里的游戏日常？

“没有谁发现救世主，就继续寻找”，这不就是多洛莉丝、伯纳德等觉醒的机器人对阿诺德的寻找？“从被窝里爬进爬出”，既暗示着机器人每天重复自己所在的故事线，又暗示着“接待员”的特殊服务……

“肉裹着骨头，肉寻找的不仅是肉”，这近乎黄暴的深刻，揭示着孤独的本质。当你看到多洛莉丝每一次走过那糟乱的危险的街道，以及那些每天都会死去的人，你也许会非常感性地体会到什么是“人群中的孤独”。

布考斯基肯定没有看过《西部世界》，不知道该剧的编剧和导演是否读过布考斯基的诗。不管有没有读过，在这首诗和电视剧之间，只能是一种意想不到的巧合。鳜鱼说应该给编剧写封信，推荐他们读一读布考斯基。在第一季里编剧大面积引用着莎士比亚的台词，逼格吊上了天，或许在接下来的剧集里，多洛莉丝可以说出布考斯基的台词：“没有谁发现救世主，我们都困于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机会！”

假如布考斯基还活着，假如“游戏”是真的，有人邀请他去那里游乐一番，他也许不会拒绝，没准，还会带上好基友雷蒙德·卡佛，像第一季里年轻的黑衣人和他大舅哥一样，上演一出两个酒鬼诗人的西部猎艳大冒险。我想知道，他俩会不会宁愿选择在“游戏”里老死一生？

荐诗 / 信步
2017 / 02 / 18

题图 / Man standing out from a crowd-denis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