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尽力从商店回家

但是湖上的风把他带到天空，
吹到云彩上面。我嫁给了一个
梦想家。我等待。他停下来听
早开丁香的管弦乐。他开始变成
湖面斜飞的雨水，随后是
迁徙的赤蛺蝶。

我在脑海里说“记得”。我记得“我们”。
我们选择了想像中的北和南
在巴特利街和木星之间，
在密歇根湖和爱琴海之间。记得我们
一起喝塞尔维亚大都会酒，我们
一起吃南瓜花和红鲷汤。
我们在上床之前造访卡拉卓瓦。
我们养护词语的磁场。我想要

用回忆把你唤回。回忆
回放着时间。脑海里全是回忆。
我记起我们年轻的身体。
我还不能忘怀“我们”。记住这一点。
如果某个人问，“为什么那个女士
会走出家们，走进湖上的风暴中？”告诉他们
“几个月前她的丈夫前往一家暴风雪中的商店
再也没有回来。”
告诉他们：“她没法停止寻找他。”

作者 / [美国] 苏珊·费尔
翻译 / 光诸

He is Trying to Get Home From the Store

but lake winds pick him up
& blow him into the clouds. I
married a dreamer. I wait. He
stops to listen to the early
lilac orchestra. He starts to
change into blowy horizontal lake
rain, then migrating red admirals.

I thinksay remember. I remember us.
We chose the imaginal
north/south somewhere
between Bartlett Avenue and Jupiter,
between Lake Michigan and
the Aegean. Remember we drink
Serbian Cosmos together, we eat
squash blossoms and red snapper soup.
We visit the Calatrava before bed. We
nurture a magnetic field of words. I am

remembering you back. Remembering
plays time. Thinking is all remembering.
I remember our young
bodies. I’m not finished
with us. Remember that.
If someone asks, “why is that lady
out walking in that lake storm?” Tell them
“months ago her husband went to the
store in a blizzard & never came back.”
Tell them: “She can’t stop looking for him.”

SUSAN FIRER

今天这首诗读起来让人感到很心酸。如果要讨论它，首先要提及一个文学评论最基本的话题：这部第一人称写就的作品，多大程度上是作者真实的个人经历？

我觉得很有可能写得就是诗人本人的真实经历。因为诗中提到了很具体的地点“巴特利街”、“密歇根湖”，而作者苏珊·费尔本人一直生活在密歇根湖畔的密尔瓦基市，从来没有离开过；另外，诗中还提到了非常偏门的“塞尔维亚大都会酒”、“卡拉卓瓦”（一位建筑师，应当是两人临睡前看的画册）。

可能正是因为是本人亲历，这首诗写得情真意切。它讲述了一个女子苦苦等待自己的‘梦想家’丈夫回家的故事。不过根据我的人生经验，这个故事从不同的角度可能会有不同的讲法。

可能这个男人是厌倦了，并不是因为梦想，而是因为很实际的自我需求而出走。可能他开始的时候只是轻浮，而又误以为自己是庄重的，现在才终于醒悟。可能是这个男人找到了（起码现在认为的）更适合自己的道路，觉得“今是而昨非”。也可能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位梦想家，而只是一个“不敢拒绝”的人，之前的和谐只是一种幻像。

无论哪一种可能，女主人公的等待都是可以理解的。那我们应当如何评判她的这种行为呢？我要说，现在太多的畅销书都在教我们“评判”——《学习之道》、《高效率人士的七种习惯》、《刻意练习》、《跟任何人都聊得来》……但是读诗歌这种不太“畅销”的读物可以教会我们不去“评判”，而是去“感受”。毕竟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鞋子里，关于其他人的脚、腿和全身有什么感觉，我们只能去想像和试图感受。对于别人的生活，可能所有的评判都是粗鲁的，所有的建议都是轻浮的。

读者朋友们，你曾经等待过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无望地等待过吗？请在留言中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

荐诗 / 光诸（微信号：ghostinthezoo）
2017/03/20

题图 / Georges Seur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