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栈的旅行者哀歌

放弃了阿尔卑斯山顶远眺的景点
已经永远地感到轻松。

尼泊尔从来没有诱惑过我，新天鹅堡
对我只是一个噩梦。

我曾经是一只鹬鸟，与孩子们，
弯着腰，一步挨着一步。

哎，我迷失的葡萄牙，你
西南海岸令我惆怅。

再也不能以欧洲的困倦抽着烟斗，
眺望摩洛哥沙漠的方向。

只能用手指头在地图上旅行，
没有护照也没有行李。

秋日般的痛苦，因为在桤树丛的远处
红帽菇亭亭玉立。

放弃令人伤感，对某人是轻的，
对别的人则是一首难忘的哀歌。

作者 / [德国] 君特·格拉斯
翻译 / 芮虎
选自 /《万物归一》（即将于10月出版），天地出版社

LAMENTO EINES REISENDEN DER SESSHAFT GEWORDEN IST

Auf Alpen mit Aussicht von oben verzichten fiel immer schon leicht.
Nepal verlockte mich nie, Neuschwanstein ist mir ein Grauen.
Strandläufer war ich allein und mit Kindern, gebeugt, Schritt nach Schritt.
Ach, mein verlorenes Portugal, wie fehlt mir Deine südwestliche Küste.
Nie wieder mit Blick Richtung Marokko, die Wüste, europamüde ein Pfeifchen rauchen.
Nur noch mit Fingern auf Landkarten reisen, ohne Paß und Gepäck.
Herbstlicher Schmerz, weil fern im Erlengebüsch auf weißem Bein Rotkappen stehn.
Verzicht fällt schwer, der eine leichter, den anderen hält ein Lamento wach.

Günter Grass

近日，收到一本诗集的试读本，名为《万物归一》，诺奖得主君特·格拉斯的遗作，即将由天地出版社引进国内出版。

个人对格拉斯的粗疏了解，仅仅限于小说《铁皮鼓》和回忆录《剥洋葱》的零星印象，倒还真是第一次读他的诗作。喜欢其中的不少，诗作有一种锋芒退尽的日常感，阅读的过程有如和暮年君特·格拉斯一起在山道上散步，老人突然停下，指向远端城市，似乎回想起很久前的某件事、某个场景。凝望之际，忽觉只剩我独自隔空望着声色与灯火，老人已步上山道，渐隐没于暮色深处。

他总会在时时、处处，一不留神就试图回忆往昔，但又不可一概视为眷恋青春。仿佛生活时时、处处都精心预设着巧妙的陷阱，这些陷阱在他的笔下成为了常态——如同客厅里每日使用的一杯一碟，实则件件是罕见的稀世珍藏。

这首诗乍读之下，俨然一句“少壮不旅行，老大徒伤悲”。

几个零星遥远的地名，构建出一幅想象中的地图，所到之处留下了诗人的轨迹，无论是“噩梦”还是“迷失”。是的，“我曾经是一只鹬鸟”，但人总会老去，总有体力不支、腿脚不便的一天，到了这时候，心里再不甘，也“只能用手指头在地图上旅行”。身体诚然无法负荷出远门之苦，想象力依然可以带领我们环游世界，这样的人至少保存了一颗热爱生活、渴望旅行的心。

由此可见——适时的放弃，也不见得是意志的消磨殆尽，有时，它可以指向一种纯然的看透——当人的一生抵达某个节点，就该放下沉重的包袱了。

话说回来，年轻人啊，国庆的机票买好了吗？

趁青春韶华，准备好护照、身份证，收拾起行李，出去浪啊！趁着雀跃的心里远方未死，鲜衣怒马，锦衣而行吧。人生行旅，不单是去经历未曾经历的，更可为老无所忆之时投一份“人生回忆险”。

这本诗集中还有多首合我口味的诗，如《自语》、《消磨时光》等，待出版后推荐大家买来一读。今天，还为大家争取了小小的福利，精选留言里点赞数前三位，每人各赠一本（估计要在一个月后才能收到了）。

荐诗 / 丝绒陨
2017/09/21

题图 / Gabriel Is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