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圣婴的天使从伯利恒返回后与圣父的对话

——那骡子？
——主啊，那骡子
疲倦了，睡着了，
她没法给那孩子
她自己没有的力量。

——那稻草？
——主啊，那稻草
铺在他身下
像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颜色金黄却能把人扎伤。

——那童女？
——主啊，那童女
还在哭泣哀伤。

——那雪？
——雪还在下；天很冷
在骡子和牛身旁。

——那孩子？
——主啊，那孩子
已经开始走向死亡
他在摇篮里发抖
好像激流中的小船飘荡。

——一切正常。
——主啊，可是……
——一切正常。
慢慢地
天使收拢他的翅膀
回到马槽旁。

作者 / [西班牙] 路易斯·罗萨莱斯
翻译 / 范晔
选自 /《耶稣诞生神圣组画》之三十七

DIÁLOGO ENTRE DIOS PADRE Y EL ÁNGEL DE LA GUARDA DEL NIÑO QUE REGRESABA DE BELÉN

¿La mula?
-Señor, la mula
está cansada y se duerme,
ya no puede dar al niño
un aliento que no tiene.

-¿La paja?
-Señor, la paja
bajo su cuerpo se extiende
como una pequeña cruz
dorada pero doliente.

-¿La Virgen?
-Señor, la Virgen
sigue llorando.

-¿La nieve?
-Sigue cayendo; hace frío
entre la mula y el buey.

-¿Y el niño?
-Señor, el niño
ya empieza a mortalecerse
y está temblando en la cuna
como el junco en la corriente.

-Todo está bien.
-Señor, pero…

-Todo está bien.
Lentamente
el ángel plegó sus alas
Y volvió junto al pesebre.
Retablo de Navidad

Luis Rosales

注：《耶稣诞生神圣组画》原文为Retablo sacro del nacimiento del Señor，retablo是指装饰祭坛的画屏或雕塑，通常讲述宗教故事。

 

 

在《安娜•卡列尼娜》里，渥沦斯基说，“可是我不知道安宁，我也不能给你。”

在《乡村牧师的日记》里，纯净而热忱的牧师问自己，“我所没有的爱，我又怎能给人？”

在这里，如果骡子也能开口，她会说，“我所没有的力量，我又怎能给你？”

所有天南地北的安宁、爱与力量，原来都有自己的边界。

沉睡的骡子和哭泣的童女，温驯的人与动物，或许正因他们这有限的爱而受伤。特蕾莎修女说，去爱，直到成伤。可一颗心要成伤（被伤者的伤痛所伤），才能去爱。而雪和十字架原本是没有知觉与情性的。雪始终如一在地面呼啸，积累着人世的严寒；十字架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但谁敢承受这极重无比的荣耀，这受苦成伤的奥秘？

当稚弱的圣婴如“激流中的小船”看似“走向死亡”，天父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却冷静得可怕。他可以给予无边无际的安宁、爱与力量，却硬着心肠让孩子承受世人都在承受的肉身之苦。是的，他拥有权能在握的笃定，但仍有积雪不能覆盖十字架不能替代的重创。这出人意外的爱必在他们之间得以成全，并给这世界带来最深的颠覆——对天父来说，降下的冰雪是为了让人有足够的力量去爱有足够的安宁可以等待；对圣婴来说，最柔弱的玫瑰能抵挡最狂暴的风雨。这神奇的悖论从天使和圣父一咏一和的平缓节奏中令人触目地呈现。但我不免要杜撰另一段对话，以罗萨莱斯其他不相干的诗句：

天父：“在爱中有些东西像自杀的光。”（《复活日记》）

圣子：“我就是你独有的痛苦，让我爱你。”（《昨天会到来》）

关于罗萨莱斯，我的老师说，“他的激情，像古代的新娘子。”是说它们封闭而专注？就像那诗中的场景，宁静到近乎死寂。但那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契机，对于新娘和圣婴都是如此。

达马索•阿隆索说，“罗萨莱斯的全部生命是一场梦，他将自己藏身于玻璃宫殿中，以至于有些时候我们忍不住想把玻璃打碎，把他拽出来。然而不可以，他的梦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因为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假象的世界里，那是一种特殊的真实。”同样神奇的悖论，来自一个神曾为之受难的虚实相间的世界。

荐诗 / 匙河
2014/12/24

 

题图 /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