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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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 /  Clara Debray

房屋

你在早上
碰落的第一滴露水
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
你在中午饮马
在一枝青丫下稍立片刻
也和她有关
你在暮色中
坐在屋子里,不动
还是与她有关

你不要不承认

巨日消隐,泥沙相合,狂风奔起
那雨天雨地哭得有情有意
而爱情房屋温情地坐着
遮蔽母亲也遮蔽儿子

遮蔽你也遮蔽我

1985

作者 / 海子

 

今天是海子的59周年诞辰。然而,正如夏目漱石笔下的“原来死住在生的隔壁”,诞辰后的第二天(3月26日),在山海关至龙家营之间的一段火车慢行道上,海子纵身离世。

为了给亡友整理遗物,诗人西川最后一次走进了海子的房屋。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海子几乎都住在这里——距离北京城30多公里的昌平。屋里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生前的海子“在贫穷、单调与孤独之中写作”,转而接收源于内在的种种声音。有一个细节值得注目:房屋门厅的迎面处,贴着一幅复制的梵·高油画《阿尔疗养院庭院》。

很显然,诗人所追寻的理想空间,并不在外在的物理世界,而是内心的这一方天地。不是现实的房屋,而是心里的房屋。现实的房屋单调、沉重、逼仄,而心里的房屋却可以丰沛、轻逸、疗愈。30年前的海子如此所示,30年后为房负累的我们,也如此所感。

与所有青年一样,1985年正值20岁出头的海子,用“爱情”来命名和布置这间内心的房屋:为何早上碰落了露水?因为“她走来/断断续续地走来/洁净的脚印/沾满清凉的露水”(《女孩子》);为何暮色中,坐在屋中不动?因为“沉默是山洞”、“沉默是因为爱情”(《跳跃者》);为何中午去“饮马”,稍立于“青丫”之下?因为村庄才是诗人的家,“村庄里住着/母亲和儿子/儿子静静地长大/母亲静静地注视”(《村庄》)。村庄所能给予诗人的安定和美丽,爱情亦能给予。

就这样以“一天”为单元,以“早中晚”为刻度,“爱情房屋”获得了空间与时间的形式。昌平居所的“贫穷、单调与孤独”,焕然为“富足、清静与温情”。

“巨日消隐,泥沙相合,狂风奔起”。30年前的昌平,同样是30年后的北京,海子与我们承担着同样的天气与物候。但“爱情房屋”可以治愈这一切,治愈一切现实的风暴与灾异。它笼罩和守护着你我,如避风之港。

残忍的是,海子的“房屋”治愈了所有人,却终未能治愈自己。就像那座“阿尔疗养院庭院”,未能治愈割耳的梵·高。梵·高描绘了麦田与乌鸦,尔后扣动了扳机。而同样拥抱麦田和太阳的海子,在卧轨的2个月前,写下了“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或许,这便是诗人的使命。“你不要不承认”——这是诗人对读者的确证和劝慰,却也是诗人与自己的论辩与追问。

 

荐诗 / 曲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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