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这片灌木丛一样

我想跟这片灌木丛一样，
每天在这里抵抗着，
既不消失，
也不抱怨，
更不说话。
它什么都不需要，
也不被征服。

作者 / [德国] 威廉·格纳齐诺
翻译 / 刘兴华
选自/《一把雨伞给这天用》第6章 上海人民出版社

Ich möchte so sein wie dieses Gestrüpp

Ich möchte so sein wie dieses Gestrüpp.
Es ist täglich da, es leistet Widerstand, indem es nicht verschwindet,
es klagt nicht,
es spricht nicht,
es braucht nichts,
es ist praktisch unüberwindbar.

WILHELM GENAZINO

这一段话是《一把雨伞给这天用》书里的一段，本是未分行的散文体，但是有热心的读者将其摘出分行，竟也是一首很精彩的小诗。

灌木丛是卑微不起眼的，它的朋友是麻雀、蜘蛛、蚯蚓，不是雄鹰、骏马、豪杰。这不入人法眼者有什么好抵抗的呢？卑微者需要抵抗的，比强者要抵抗的多得多，因为除了压迫着所有人的一切，它还额外需要抵抗强者。

但它的姿态多么令人钦敬：不消失、不抱怨、不被什么东西征服。它抵抗的并不仅仅是恶劣的天气、动物的咀嚼，或是强者，它抵抗的是“虚妄”，那种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否定。灌木并不因为不起眼，就无视了自己的价值。正是这种勇者之姿让它在自己的国度——不，不仅仅在它自己的国度，而是在所有的国度，称王。

不正是这一个个在生命中出现的人，共同构成了我的人生？对他们的出现，都该致谢、想念，因为正是这“最后的作品”，将向我们揭示一些与生命的奥秘相关的东西。

荐诗 / 范致行
2014/09/11

附：原文不分行时的样子：

在这种怪异的情形下，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回家。我坐在一条长木凳上，看着长凳旁的灌木丛。我很喜欢那片灌木丛，因为它展现出自己的坚持。我想跟这片灌木丛一样，每天在这里抵抗着，既不消失，也不抱怨，更不说话。它什么都不需要，也不被征服。

我想脱掉夹克，高高地抛到这片灌木丛上。这么一来，我或许就会拥有这片灌木丛的坚强力量。其实，光是灌木丛这个词就让我印象深刻了，说不定这就是表达出各种生活怪异总和的词，我寻觅许久的一个词。这片灌木丛表达出我的痛苦，却没让我感到吃力，……

题图 / Ernesto L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