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循环

世上有要回来的愿望，来爱，而不是离开，
也有要去死的愿望，被两股
找不到地峡的互相冲突的水所争夺。

世上有获得一个吻的愿望，它会遮蔽生命，
它在非洲枯萎于激烈的、自杀性的
痛苦！

世上有⋯⋯不想拥有愿望的愿望。主啊，
我把弑神之指对准你。
世上有不想拥有一颗心的愿望。

春天回来了；它回来了还将离开。而上帝
弯曲在时间里，重覆他自己，经过，经过，
背上驮着宇宙的脊骨。

当我的殿堂擂响丧鼓，
当刻在刀上的睡眠伤害我，
世上有不从这首诗移开一寸的愿望！

作者 / [秘鲁] 塞萨尔·巴列霍
翻译 / 黄灿然

Los Anillos Fatigados

Hay ganas de volver, de amar, de no ausentarse,
y hay ganas de morir, combatido por dos
aguas encontradas que jamás- han de istmarse.

Hay ganas: de un gran beso que amortaje a la Vida,
que acaba en el áfrica de una agonía ardiente,
suicida!

Hay ganas de… no tener ganas. Señor;
a ti yo te señalo. con el dedo deicida:
hay ganas de no haber tenido corazón.

La primavera vuelve, vuelve y se irá. Y Dios,
curvado en tiempo, se repite, y pasa: pasa:
a cuestas con la espina dorsal del Universo.

Cuando, las sienes tocan su lúgubre tambor…
cuando me- duele el sueño grabado en un puñal,
hay ganas de quedarse plantado en este verso!

César Vallejo

我们也许会想当然的认为，愿望都是主动发生的，比如，我想要什么，成为什么，是什么，都来自于主观的意愿，可以去达成，也可以选择放弃，一切都取决于自己。

但事实并非如此，很多你自以为很想实现的愿望，都是以“让你认为是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的面目来出现的。在这个面目背后，是来自一种更深度、更底层的“设计”，你的主动性，本质来自“结构”本身的一个指令。

但总有少数人会溢出这个结构，产生某种“不想拥有愿望”的愿望。能产生出这种愿望的人，是结构本身的Bug，但的确又是这个“结构”最优质最有价值的部分。他们产生的自我怀疑，自我放弃，是一种要摆脱这种无限循环的反动力。

结构本身在无限的循环中，滋生出厌倦的细菌。有想要一个吻的愿望，也有不想拥有一颗心的愿望。

《讨厌的循环》，Los Anillos Fatigados，有朋友提出“fatigado”有“疲倦”和“厌烦”两层意思，这首诗的标题还可以翻译为：疲倦的循环。受此启发，我突然觉得“讨厌”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疲倦”则接近于一种中性描述，是对“弯曲在时间里”的上帝的一种“观察”，而非带有情感色彩的“判断”。似乎疲倦的循环更有意味一些。

荐诗 / 流马(wechat:he-liuma)
2016/09/24

题图 / Cristina Peris Gr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