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

我们在栅栏前拥抱，随后她走了，
把我留下，望着她逐渐
缩小又缩小，直到
变成了一个小点，

一个穿薄毛衣的小白点，
在愈来愈小的月台上远去，
钻进文雅的和粗鲁的人群，
向车厢门口挤去。

灯光忽暗忽明，
随着兴味不同于我们的
来自各地的黑压压人群，
她消隐了，

然后又出现，直到我看不见
那柔弱的身影，那隐约的白点；
对于我比生命更贵重的她，
随即无影无踪，极目难见。

自从那美满的日子我们订立过计划
适当时候她将要再度出现，
或许仍然穿着那柔软的白毛衣——
但总也不如当年。

“年轻人，为何老是要躲避？
假若你十分爱她，你可以重获欢欣。”
“朋友啊，一切幸福都难以重觅，
为什么吗，我却说不清。”

作者 / [英国] 托马斯·哈代
翻译 / 陈敬容

On the Departure Platform

We kissed at the barrier; and passing through
She left me, and moment by moment got
Smaller and smaller, until to my view
She was but a spot;

A wee white spot of muslin fluff
That down the diminishing platform bore
Through hustling crowds of gentle and rough
To the carriage door.

Under the lamplight’s fitful glowers,
Behind dark groups from far and near,
Whose interests were apart from ours,
She would disappear,

Then show again, till I ceased to see
That flexible form, that nebulous white;
And she who was more than my life to me
Had vanished quite….

We have penned new plans since that fair fond day,
And in season she will appear again —
Perhaps in the same soft white array —
But never as then!

—‘And why, young man, must eternally fly
A joy you’ll repeat, if you love her well?’
– O friend, nought happens twice thus; why,
I cannot tell!

Thomas Hardy, 1909

很高兴能在又一个新年的第一天，来值守读睡。朋友圈已经流传了很多新年献词，绝大多数是要描述一下新年愿景，所以，这是一个大家开始订计划的美满日子。

不过这首诗不那么喜庆，简单来讲，这是一个订立了奔向幸福的计划，却落空了的故事。

2016年初，曾在朋友圈玩“点赞读书”，计划收到多少个赞，就读多少本书，结果到了年底，大概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实在惭愧。还计划要苦练一下足球盘带，成为一个优秀的业余球员，但似乎并无进步，每次比赛完都有点沮丧，觉得没发挥好，不如意。还曾计划，要学会怎样爱一个人，这个失败得更彻底，感觉依然不会。

但不管怎样，计划都落空，人还是活着，所以读到最末两句，就特别地于我心有戚戚焉：

“朋友啊，一切幸福都难以重觅，
为什么吗，我却说不清。”

这说不清隐隐约约有一点接受的意味，接受计划没有完成，接受幸福已经过去，接受事实的不完美。选这一首诗来开动2017年，也许说明学会了与失败相处，就是我在2016年的成功。

那么2017年再订一下计划吧：点赞读书、足球技术升级、爱一个人。

祝各位2017年所有订立的计划，都能顺利达成！欢迎在评论里立一下你们的flag，挖一下你们的坑。

荐诗 / 范致行
2017/01/01

题图 / Andre Koh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