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康辛之道

在我的家乡，
人们不会说出他想要什么，
白天任何时候都不会，
哪怕轻声耳语
——晚上偶尔会。我们
因循而自在
心怀抱负却从不声张。
主要原因，不是
我们有意欺瞒，而是
当生活穿上沉默的外衣，
会更好。

作者 / [美国] 詹姆斯·马奇
译者 / 唐小栗

Wisconsin Rules

Where I come from,
A man doesn’t say what he wants,
Every moment of the day,
And sometimes less at night
Even in a whisper. We walk
A comfortable path of convention,
Keeping our ambitions hidden,
Mostly, not especially because
We want to fool anyone, but because
Lives are better when dressed
In the fabric of silence.

James March

在成功学大行其道的时代，读到这首诗感到十分清新：不要把欲望当荣耀、把野心写在脸上、时时刻刻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更聪明。别急，按部就班就好——借一勺鸡汤：你想要的，岁月都会给你。

这首诗让我想起组织经济学上一个概念，叫关系型契约（relational contract），大意是有一些约定不需要书面规定，也不需要明说，双方基于信任等原因相互默认即可保证执行。这种契约的好处是什么呢？可以减少交易成本、提高效率、促进和谐。你看诗人的结论，“当生活穿上沉默的外衣/会更好”。

嗯，真的要这样解读吗？

如果是别人写的，应该不会；但这首诗的作者是刚刚过世的组织经济学家詹姆斯·马奇——德鲁克之后的顶级管理大师。马奇生前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教授，同时也是社会学系和政治学系教授，除了笔耕不辍发表学术论文，他还热衷于写诗，一生出版了六本诗集。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马奇在斯坦福商学院课程中引入文学作品作为课程材料。从1980年到1994年，他开设了以《战争与和平》等文学名著为主要教学材料的“组织领导力”课程。2006年，他在管理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诗歌与管理的修辞》，分析叶芝的诗歌，提出诗歌是人们用来表达和思考怀疑、悖论和矛盾的自然媒介，而这三者正是人类生活的鲜明特点，却没有得到管理者的重视。

马奇诗歌有鲜明的学者特点，用词简练，逻辑明确，喜欢机巧，很少晦涩。他这样解释为什么喜欢诗歌：

活在世上非我所选，
但是诗歌啊，
装满了图像，
穿越历史，
盛满鲜花、勇敢的女人，
还有美酒，
足以成为一个男人的知己。

也会在诗里展现他在学术战场上的凌厉：

选择要谨慎
讲话要机灵
因为
只要我可以
我就会
把你的想法剁碎
塞进一只用过的安全套
挂在我的战利品陈列室里

嗯，还是威斯康辛之道比较好——不要，不要说出你想要什么。

荐诗 / 唐小栗
2018/10/11

题图 / Mathew Borre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