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二月中旬的天舞

请微笑着舞向我，如同
你是一颗星星
无数光年堆积在
你发梢

我将舞向你
如同我是一团黑暗
蝙蝠们像一顶帽子堆积在
我头顶。

作者 / [美国] 理查德·布劳提根
翻译 / 肖水、陈汐
选自 / 《布劳提根诗全集》（中译本），未出版

A Mid-February Sky Dance

Dance toward me, please, as
if you were a star
with light-years piled
on top of your hair,
smiling,
and I will dance toward you
as if I were darkness
with bats piled like a hat
on top of my head.

Richard Brautiga

周二一早，我在微信公众号“斯普特尼克”里发现了理查德·布劳提根。这个陌生的名字紧跟一首名叫《寡妇的悲叹》的诗出现。那首诗只有短短三行（阿齐译本）：

还不够冷到
去向邻居们
借一些柴火。

文字极尽简洁，但在洞察世事后，并未丧失冷幽默抑或反讽的特质。这有点像微信朋友圈里冷不丁冒出的一句吐槽，惜字如金却令人印象深刻。

我迅速将这个公众号里出现过的所有理查德·布劳提根的诗翻阅一遍。然而，每篇推送都如他的诗本身一样简洁：没有附英文原文，更没有哪怕是一句有关作者的介绍。

更大的好奇心吸引我去搜索这位“神秘诗人”。很快，我在诗人肖水的博客里读到了一整篇关于他的文章，里面提到了与我十分近似的经历和感受：

2005年上半年，我在黑蓝诗歌论坛里读到了网友老哈的一些翻译作品，作者是一个叫理查德·布劳提根(Richard Brautigan)的从未听闻过的美国诗人。当时，至少有三点吸引了我。第一，简洁的文字中无处不在的精妙隐喻，且这些隐喻与“现代生活”几乎同步。第二，作者与“垮掉的一代”千丝万缕的联系。第三，他是一个死者。

《6月30日，6月30日》（June 30th, June 30th），《避孕药和春山矿灾》（The Pill Versus The Springhill Mine Disaster）《隆美尔开车深入埃及》（Rommel Drives On Deep Into Egypt），《用一把干草叉来装水银 》（Loading Mercury With A Pitchfork），《搁大理石茶》（Lay the Marble Tea），《草地的报复》（Revenge of the Lawn）。理查德·布劳提根诗集荒诞的名字再次吸引了我，我预感在这些名字之下的诗句里肯定还潜藏着更多让我惊喜的东西。”

自2005年发现理查德·布劳提根起，肖水和朋友断断续续用了近十年时间，翻译完了他的所有诗集。在肖水发来的中文译本中，“简洁的文字中无处不在的精妙隐喻”，这一特征时有体现。

布劳提根对死亡的话题尤其感兴趣。在不同的诗中，他分别说：“死亡，是一辆美丽的车/它停在绿树成行/枝条像翡翠色肠管的街道上/只是为了被别人偷走”，“死亡的行为/就像搭顺路车旅行”，“死亡像一枚针，由一只喝醉的乌鸦的呼吸制成。”（肖水、陈汐译本）

比喻层出不穷，极尽想象之所能，甚至近乎离奇。这或许难以被太多读者所接受，但诗人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在“戏谑、反讽、口语化和拒绝深度”的同时，类似《寡妇的悲叹》这种仿若微型小说的诗作也频频出现。在《15%》中，布劳提根同样只写了短短三行（肖水、陈汐译本）：

她试图从男人那里获取更多
但她终将失败，她就差了那么
15%的美貌。

公开消息显示，1984年10月25日，在加州波里纳斯(Bolinas)家中，布劳提根的尸体被发现。结论是在4-5个星期前，他开枪射中头部，自杀身亡，时年49岁。

在布劳提根已离世若干年的今天，这位曾因畅销小说《在美国钓鳟鱼》而创立“布劳提根风格”的美国反抗主流文化的偶像级人物，在中国依然鲜为人知。

如果说在美国，布劳提根仅仅是诗名长期为其小说家的名声所掩盖的话，那么在中国，布劳提根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这听起来感觉多少有些糟糕，就像看到一颗自己所心仪的星星长期被黑暗所遮蔽。

我不得不采取一些策略，比如从布劳提根的作品中挑一首看似不那么另类的诗，比如选一个可能会被更多读者接受的标题。是的，作为一名狡猾的值守，我不得不以这种略显狡黠的方式，做一次离题千里的荐诗，借此推介一位于一月中旬微笑着舞向我的诗人。

荐诗 / 束杰（微信号：jie-shu）
2015/01/16

 题图 / lost7作品《孤单星球》